第237章(第3/4页)

沈绩心里头甜丝丝的。他什么都不必说,三娘却什么都看得明白。

他把马靠得更近些,又怕自己这些日子太忙没好好洗漱,身上有味儿熏着她,又悄悄控着马隔开些距离。

面上却不显,平静地道:“三娘果然慧眼。最近查得差不多了,节度使下了狠手,雷厉风行。若能多吐出些赃款,军中也就不至于这般捉襟见肘。”

有一件事他没说,节度使也好,军中那些叔伯也好,心里都觉着欠祝三娘一个交代。

人家和他们这些老东西非亲非故,不过是沈家的儿媳妇。

沈家父兄都没了,只剩一个沈三郎,她一个娘子,门第单薄,撑起这些本就不易,如今还带着大批物资来支援军中。

这般恩情,他们不能理所当然地受着。那些药,那些酒精,那些冬日里能救命的毛衣,这账得还。

如今好了,查了这么多贪的,那些家伙个个肥得流油,从他们身上抠出来的,好歹能让军中不再那般困乏。

夏日眨眼就到,秋季也不远,秋收的军粮能存下些,日子总算能松口气。

他们想把这笔账还上,可怎么还,却犯了难。若把幕僚们叫来商议,他们心眼多,兴许能想出体面的法子。可这些幕僚平日里使惯了阴谋诡计,要拿出温文儒雅的举动来,倒像是难为他们了。

那位儒将世伯站出来道:“三娘这孩子,我虽接触不多,可瞧着是个真挚的人,咱们不如直说。”

可旁人却否了:“你平日里温文尔雅的,还能吟诗作赋,怎么到了这事儿上反而不如我们这些粗汉子?直说也太唐突人家了。”

折腾来折腾去,每一步都难。

所以沈绩一见祝明璃又带着这么多物资,既惊喜又头疼,欠三娘这么多,可怎么还?

就在这时,他蓦地想起来,三娘之前带他赚钱,沈家那些铺子被她盘活,货栈越做越大,太原、洛阳那边的货越运越多,名头响当当,诗词传遍四方。

才一开始,他每月捧着自己的分账本乐呵呵瞧赚了多少钱,后来都瞧麻木了。

到了朔方后,一心投入战事,便把这事抛在脑后,如今想到还债才记起来——哦,我有钱!

可再一想,这钱还是三娘带我赚的。

若拿这钱还她,岂不是左手倒右手?

祝明璃不知道他这些心思,只当他面色不好是为那些贪墨的事发愁,为朔方的未来忧虑。

这原是他多年的心结,当初两人还是相敬如宾的夫妻时,他便时常提起。

如今见他这般憔悴,面上还带着青色的胡茬,心里不免疼惜。

她探出手。

沈绩下意识换了只手牵缰绳,将右手腾出来,搭在她手上。

祝明璃捏了捏他的手,道:“不用担心,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有我在,我们一起面对。”

她晃了晃他的手,想让他振作些:“我这次带了护理队来,伤兵营那边很快就能好起来,至少活下来的伤兵能大大增多。那些伤兵,不管能不能恢复如初,哪怕落些残疾,也都是宝贵的性命,他们也能出力气,建设咱们朔方。故而,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长长一队驴车,两人没法快走,便这样悠悠地往前。

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夫妻俩能好好说说话。

周遭都是祝明璃的人,也不必避讳,沈绩便问她:“三娘打算像长安那样,把他们招到作坊里做工?可这边毕竟不比长安,伤兵太多了,便是把灵州所有的作坊都用上,怕也难让他们都有活计。况且羊毛衣运到长安、洛阳,路上折腾,花费也不少。”

祝明璃听着,心里暖融融的。

沈绩虽未参与她的那些营生,却也是知情的人,事事替她想着。

她笑着笑着,忽然意识到自己那番宏大的计划,好像还没跟他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