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第2/4页)
这位娘子当真是半点不嫌她晦气,别说自己家里那些事,便是从事仵作这业也足够让人避之若浼了,果真是个妙人。
祝明璃愣了愣,也跟着无奈地笑了:“瞧我,这些时日忙得头晕了。总之,畜医虽擅长给牲畜缝合,对活人却有些胆怯,到了庄上,你要尽快学会这些,随即便前往伤兵营。救死扶伤,是与天争命,耽误不得。如今最要紧的,是那些重伤、伤口腐烂之人,须得快、准、狠地剔除腐肉,还不能伤着好肉。这刀法,这胆量,你可有把握?”
冯眉娘重重点头:“能做到。”
果然,一个十二三岁便随父流放千里,自己寻到仵作行当、从头学起的女子,心性之坚定,绝非寻常人能比。
祝明璃心下感慨万分,从相识到现在,不过短短一程路,却已交托了这许多。
到这时她才想起,自己竟还没正经介绍过身份,也没说清对她的安排,对方就这么一路被她带着跑,给了她无上的信任。
她缓声道:“对了,我还没向你好好说道说道我自己呢。我姓祝,名明璃,洛阳人氏,家中有两位长兄在朝为官,职务并不显赫。不过我自个儿在长安做了些营生,也算有些底气。此番来朔方,是因我家郎君,沈三郎,如今官拜大同军使,而沈家常年镇守朔方……”
冯眉娘听她平平淡淡地道来这一切,不由得倒吸一口气。
她虽猜到这位娘子来头不小,却没想到竟是这般来头。
更奇的是,她做的这些事,帮助朔北,利民利军,竟是凭一人之力担起来的。
若是有官职在身的人说这话,她会觉得是场面话,可祝娘子无官无职,若不是真心如此,是不会做到这个地步的。
此刻她才明白,为何初见时听祝娘子说话便觉着可信,只因眼前这位娘子,有一颗明澈坦诚的赤子之心。
冯眉娘一直窝在偏远县衙里,埋头验尸,于外事不闻不问,对祝明璃的名声一无所知。
等她真正到了灵州,才知道这位亲自来请她的祝娘子,是何等的来头,何等的名声。
不过回到灵州时天色已晚,祝明璃便先请冯眉娘在沈府歇下,明日再开始忙碌。
冯眉娘出身不错,并非没见过世面之人,对沈府的阔绰还算适应。
可当她忐忑又期待地住下之后,沈府里的匠人与雇工们却让她惊讶不已。
听说娘子又带人回来了,她们好奇地来串门,问她缺什么,还送来不少的东西。驱虫的药包、轻便的薄衫、垫肚子的干粮,都是些贴心又实用的物件。
她身为仵作,又是流人亲眷,本就没什么钱,收拾完行李就那么一个小小的包袱,除了几件换洗衣物,别无他物。
她确实缺这些,可面对众人的热情,她着实不习惯,连连推辞。
大家都能看出她的窘迫。
虽都是雇工,可她们在长安好歹过过好日子,衣裳布匹都是从庄上用布票换的,见她如此,不由得想起自己当初的日子,将心比心,不免想要帮一把。
阿八走过来,把一匹布放在她桌上,道:“你我年岁相仿,又同在娘子手下做事,便不要太过客气,日后日子还长,这些东西先赠你,往后我有求于你的时候,还望多多照看。”笑着解释道,“我成日做木匠活,少不了大伤小伤的,到时还得请你医治。”
布匹贵重,可当钱使。冯眉娘见她这般诚恳,再推辞反倒拂了好意,便真诚道谢,接过布匹,又解释:“我只会些皮毛,不是什么厉害医师。”
又忍不住问阿八:“你一个娘子,为何做了木匠?”
阿八便在她屋里坐下,讲起自己的来路。
若说祝明璃亲自到县衙请冯眉娘已是奇事,而后说起她的身份来由更是惊奇,那阿八的故事便是奇上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