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第2/4页)

由他们引路,祝明璃在案前坐下,便有判官捧来一堆账册薄籍。

她一见那积了灰的册子,心下还有些惊讶,这些敏感的资料,他们也敢拿出来给自己看?

等真正翻开后,她就明白这些人为何如此放心了。

这哪里是账册?说一句烂账都高抬了,这简直和“账”字无关。

零零散散,杂七杂八,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毫无章法可言,连个像样的目录都没有。便是长安那些铺子里的假账,都比这做得工整。

她眉头越蹙越紧,随手翻了几本便扔下,面色已然铁青。

在场众人皆有些讪讪。

他们何尝不知这些账烂?可边军待遇最差,规矩也最乱,无人肯来整治,也没人能从中理出头绪,便这么一年年凑合着过。

如今被她当面嫌弃,想要解释几句,却不知从何说起。积年累月、层层堆叠下来的烂摊子,岂是一人之力所能收拾的?

祝明璃却未给他们辩解的机会,只长长叹了口气,重整神色,抬头问道:“府衙内,可有通算术、会理账者?”

众人面面相觑。

她这话的意思,难不成真要把这些烂账理出来?

祝明璃仿佛看穿他们心思,指着案上那堆被她随手分出的册子,道:“账册、粮册、器簿、马籍……皆至关重要。非但能查出贪墨,更能从中看出何处亟待治理,何处可暂缓。账目,不独是术数,更是支撑大小决策的凭据。行事,与其依赖人,不如依赖可洞见全局的数目。”

众人似懂非懂,她的话听着极其有理,可眼前这堆烂账,又着实令人头疼。

祝明璃却已打定主意,既然节度使愿意信她,她便该拿出些真章来。

她指着粮册道:“军粮按月供应,‘月粮’为每月粟一石,年食粟十二石。敢问诸位,这十二石,可曾足额发到兵卒手中?朝廷实拨多少,缺了多少?又有多少兵卒,正饿着肚子勉强支撑?”

又从那堆落灰的册子中抽出几本:“还有这递粮。出发之时,由军司统一备办熟粮,倒是不缺。可回程之粮,却要沿途州县供给。粮糒之物,衣资之费,哪些州县该给而未给?又是哪些官员从中克扣盘剥?诸位心中,可有数?”

一连串疑问,她甚至不曾用质问的语气,却已让众人面上的笑挂不住了。

几人神色一肃,叉手行礼道:“实不相瞒,我等确实不知。”

他们并非酒囊饭袋,能坐到这个位置,多少都有几分本事。

可眼前这一团乱麻,实在无从下手。有些事,比如缺粮缺饷,他们自然知晓,有些规矩,比如哪个州县的官员贪墨了他们的东西,他们心里也有数。

可拿不出证据,又不好明着得罪,便只能暗地里派兵丁扮作匪贼,在路上劫了那官员的孝敬来填补亏空。

至于具体数目几何,确实是一笔糊涂账。

祝明璃又问:“府衙内会理账之人,连同各县能抽调的,可能全部召集过来?”她指了指地上、桌上堆着的那些乱账,“把这些,从头到尾理一遍。”

判官道:“此事事关重大,须得先向节度使请示。”

他听了祝明璃一番话,也觉得这账该理了。再这么拖下去,他们这批人拍拍屁股走了,下一任又得在这堆烂账上继续加码,总不是长久之计。

可要把所有人召集起来,确实是大动静,先向上峰禀报,再发文各州县,等那些偏远县令收到消息,再派人过来,少说也得三日后了。

祝明璃对这些官场文章不甚了解,可看他脸色,便知此事麻烦。

她思考片刻,道:“若诸位不嫌弃,可否让我先带着手下着手整理?只是这些东西……”

话未说完,判官便连连摆手:“自然无妨!娘子肯受累,已是求之不得,何须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