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第2/5页)

她觉得有些不对劲,沈绩这人,每次回来都是先往她这边看一眼,换好衣裳后会立刻出来搭话,今日怎么格外安静?

她搁下笔,往内间走去。

沈绩已经换好了衣裳,却只坐在矮凳上发愣。

祝明璃走到他身后,唤了声:“三郎?”

没有反应。

她拍了拍他的肩,他才猛地回过神来,连忙起身:“三娘唤我有何事?”

“你怎么了?”祝明璃更是好奇。

他平日收拾得规规矩矩,今日竟连衣领都没理好。

她伸手替他整理领口,问道:“瞧着你心不在焉的,是北衙出什么事了么?”

沈绩摇摇头,欲言又止,最后只吐出两个字:“无事。”

祝明璃放下手,微微蹙眉:“咱们夫妻之间,难道还有什么事不能说的?”

这话说得有些重了。

沈绩立马改口:“我是担心三娘听了忧心。这事我现在说了,也没有办法解决。”他来回踱步,试图措辞,最后道,“圣人一意孤行,非要趁着冬日落雪,北夷想趁乱摸些好处回去过冬时,一举剿灭,可这如何能成?冬日缺粮,正是拼死一搏的时候,打起只会更凶,如今该休养生息才是。可朝廷上下劝也劝了,圣人虽未发怒,却也听不进去。北地那边一直僵着,折了不少士卒,世叔也受了重伤。”

他叹了口气,似乎觉着说这些有违素日忠君报国的性子,说完便有些悔,往床沿一坐,胳膊撑在膝上,手扶着额头。

“世叔有旧伤,冬日里伤最难熬。”他经历过失去父兄,实在无法淡然处之。

偏偏人远在长安,什么也做不了,想递个信都得快马加鞭,等送到时,情形早变了。如今细处也不清楚,两眼一抹黑,只能自个儿悬心,还不能露在面上。

祝明璃听着,脑子里那些模模糊糊的记忆碎片渐渐清晰起来。

第一世这个时候,他们关系很淡,几乎没怎么说过话,可她记得,就是因为某一年圣人急功近利,让趁着冬日出战,某位将军便受了重伤。

三年后一次战事中,旧伤复发,跌落下马,再也没挺过来。

她知道这事,还是因为前世他们虽同住一府,却形同陌路,沈绩下值很少与她说话,冷着一张脸,像个没感情的木头人。

可那一次,他下值后,破天荒地没有立刻去书房,而是在厢房里沉思,面上是少有的悲痛神色。

她那时才知道,原来这个冷面将军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便试探着开口:“沈小将军,你怎么了?”

面对她的关心询问,他似乎很错愕,张口想说“无事”,最后却不知怎的心念一转,变成了:“我的世叔,待我如父如师,战死了。”

说完又觉得话多了,立刻收敛了神色。

祝明璃只好道句“节哀”,他便点点头,转身去了书房。

那些碎片模模糊糊的,可此刻听到“受伤”二字,她立刻警醒起来。

走到沈绩跟前,她道:“受了伤可不能马虎,定要好生将养。尤其是那些镇守边关的将军,随时都要上阵,很难好透。”

沈绩听她这般关心,心里熨帖了些,放下手,苦笑道:“多谢三娘挂念。只是我人远在长安,什么也做不了,最多写信叮嘱,可他们定是不会听的。”

他面上的焦虑又重了几分,祝明璃这才意识到,原来沈绩从这个时候便开始担忧北方的一切了。

难怪后来北地连损两员大将,圣人点他接替时,他毫不犹豫便走了,仿佛一直在等这一天。

而后他镇守边关七八年,从不回京,看似是对这长安没有一丝留恋,其实是对北地挂念太重。

所以那位将军的殒命,追根溯源,从今日便开启了。

其实如今的圣人并非昏聩至极、好大喜功,只是他急于坐稳这个位子,急于在和太后的角力中胜出,才选了这般激进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