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第4/5页)

另有一农户蹲在母牛身后,看鲜血滴在茅草上,心疼得直颤:“再用点力,再用点力就好了。”

庄上老妪也被叫来了,是位年纪稍长、较有接稳经验的,她一来,虽人畜有别,也猜测道:“莫不是犊子卡住了?”

那老妪上前想探看母牛下身,母牛似疼痛难忍,扭头闷吼,喷着鼻息,竟有攻击之意。

庄头这才意识到事态严重。他不似朝中官员那般精于奉承,只想着若牛顺利生产,确是喜事一桩,主家高兴,他或能得些赏。可若因生产不顺折了牛,难道还能怪主家来得不巧,带来晦气?这不仅是损失一头牛犊,是连母牛也要搭进去!

母牛渐渐脱力,眼中淌下泪来,那老妪叹道:“怕是不行了。”

庄头急得汗如雨下,问:“若是人遇上这等情形,该如何是好?”

老妪瞟了一眼立在一旁的沈家众人,觉得这事不好当着贵人面说,只含糊嘟囔:“那只能……”

“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祝明璃忽然接口。

“哎!”老妪下意识应了一声,才反应过来是谁在说话,慌忙捂嘴,“这、这是馊主意。与其都保不住,不如、不如咱们就……”

庄上人对这牛皆有感情,那老妪犹豫地伸出手,比划着,意图明显。但一来,手上不洁,二来她手掌粗大,即便沾了血浆,想探入也极为困难。母牛虽已脱力,又被缚住,万一挣扎起来,恐令其伤上加伤。

祝明璃快步上前,按住牛尾,心下亦在权衡。

众人皆想到此节,正迟疑间,一个身影忽地抢先一步。

“我来,告诉我该如何做。”

众人愕然望去,却是沈令姝。

的确,她的手干净,且骨架纤细,肌肤细腻,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最要紧的是,她一向胆大。

祝明璃当即问庄头:“庄上可有酒?”

庄头一怔,沈绩立时喝道:“还不快去!”显然庄头是怕在庄上偷饮酒被责罚。

庄头擦着汗慌忙跑开,生怕慢了一步遭责罚。

众人虽不明用意,却都焦急等着,很快,庄头捧着一坛酒返回。

即便度数低,也聊胜于无,祝明璃让沈令姝伸手,将她衣袖尽数挽起,直接将酒液倾倒在手臂上冲洗。

沈令姝抿唇一声不吭,全然信任,待酒淋遍整条手臂,母牛已彻底脱力,不能再等。

老妪看得瞠目结舌,结巴道:“娘、娘子,难道真要小娘子亲自……”

沈令姝似被这话激了一下,二话不说,便将手探了进去。

湿滑粘腻的触感瞬间包裹了她的手臂,她面色不变,目光依旧沉静。

老妪回过神来,试着将接生人的经验挪过来:“可摸到犊子的头了?”

沈令姝咬牙,努力感知:“不像头。”

“头该在外头,前腿先出来才对。”

沈令姝遂将手臂缓缓扭转,向内探去。此刻她臂上、衣襟上已尽是血污,眼神却异常坚定,只为祝明璃那句“死马当活马医”。

她一点点试探,慢慢向外引,众人皆不敢出声惊扰。

忽地,沈令姝说了一句:“正了。”

老妪一愣,忙看向蹲在牛头旁抹泪的农户。那农户也是个灵醒的,立刻伏在牛耳边,不住念叨:“快加把劲,再加把劲就好了!”

母牛似有所感,竟又开始奋力,发出痛苦哞哞声。沈令姝依旧保持那个姿势,顺着那股力道,手臂一点点,沾满血污地退了出来。

直到老妪捂住嘴,低呼一声:“出来了!犊子的头出来了!”

一阵手忙脚乱。

不知何时,竟围拢了更多看热闹的人,连去隔壁庄子请的“郎中”也到了,他虽不通畜医,见状亦是震惊地望着这位不畏血污的小娘子。

方才沉静的沈令姝,待牛犊全然落地后,反而有些怔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