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第2/4页)

“我知各位娘子出宫不久,想必疲于针线,不愿操持旧业。但你我都知,在宫中积年习来的手艺,恰是安身立命之本。若全然放下,怕也艰难。”说话时目光微微扫过院中菜畦,意思很明白:连种菜都不行,更别提养鸡卖货。若是去给别人洗衣,还不如裁衣呢。

屋中五人都有些尴尬,她们心中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我有一间布帛肆,不是请各位娘子做绣娘,而是想劳你们在搭配色彩、拣选货品上把关。”

前几句尚能听懂,最后一句却让她们十分茫然:“这是何意?”

祝明璃未给她们太多琢磨的工夫,自身后婢子手中接过几卷画轴,展开。

第一幅是沈令仪所绘的仕女图,处处精美。祝明璃道:“这幅画景美,人美,衣亦美。可我想请各位娘子指点一番,教这幅画美得更‘偏颇’一些——让人一见便觉景美人美,但衣尤美。”

对面几位娘子似懂非懂,仍蹙着眉。

倒是做得了主的那位娘子望着画中仕女,以指轻点其系带:“这色用在此处不妥。若换成雪青,再手执鸢尾,与这紫蝶头钗相映,再阔再迷人的景,也会让人一眼便聚在她身上。”

祝明璃在脑中略一勾勒,满意地笑了,这位娘子真是做“设计师”的好料子。

这种一点就透的本事,想来在宫中伺候过不少严苛的贵人。

她目光移到院中晒着的书册,即便拮据也要购书晒书之人,入宫前家境想必不差。祝明璃也不问她们往事,只道:“几位娘子中,可有擅画者?”

众人皆看向那位最年轻的小娘子。她略作犹豫,点头道:“我在宫中无太多机会作画,算不得擅长。”

祝明璃不介意:“可否画一幅与我瞧瞧?”

这本就是双向选择,她并未将姿态摆得如同“请人出山”那般低,毕竟想来想去,长安能主动满足她们“求职意向”的,还真只有自己。

对方见她态度不卑不亢,少了几分疑心,有些低落地摇头:“自出宫后,便再未画过了。”

“无妨。若缺纸笔墨,我皆可提供。只要你能画好,我还能为你寻位老师。”

一直小心翼翼的小娘子眼睛一亮,按捺住兴奋:“娘子说的老师是……”

“你觉得这幅画如何?”

“自然是好。这般技法我从前从未见过,但若长安有新画派,我在宫中必能听说。”

祝明璃道:“你若真有天分,可随这幅画的主人习画。但前提是,这拜师费得由你为布帛肆绘图相抵。”

莫说有老师指点、还能自在作画,只要不必再碰针线,她都情愿。当下便想应下,被身旁姊妹轻轻按住。

祝明璃这才又取出几幅画,请这几位娘子点评。她们各有见解,所提意见皆不俗,许是在宫中熏染二十载,眼光早已练得极准,常有令人眼前一亮的巧思,时而融合江南婉约,时而带点西域瑰丽,实在将色彩与搭配玩出了花样。

郎君的衣饰不似娘子们那边容易做出花来,但她们也能选出最衬景的一身,让人物融入背景,更添几分潇洒文气。

搭配眼力既合格,剩下的便看实操了。祝明璃这才终于摆出谈岗的态度,教对面几位娘子神色一肃,有些紧张。

她道:“我欲将布帛肆焕然一新,请各位娘子替我斟酌店中布匹该如何搭,方能更好入客人的眼。譬如有些料子搁在那儿不起眼,配到身上,反而成了点睛之笔。”

“在选品上,各位娘子在宫中见惯世面,也知哪种料子好、哪些花样过时、什么料子永远要备些。布肆掌柜虽经营数十载,但衣饰风尚,唯宫中独领,我需要你们的把关。”

这一番话说得诚意十足,无半点高高在上的意思,提及过往也十分随意,并未点名“宫婢”的下等身份与前尘往事。几人见惯人情冷暖,时隔数年,忽然被这么对待,一时生出怅惘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