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第4/5页)

姬诤听得此书名声时,正是阅览院开张那几日,声势颇大。长安消息稍灵通的文人,多少都有耳闻。姬诤起先并不感兴趣,后听得“祝翁”二字,才前去一观。

一到书肆,见其间手笔,便忍不住浮现三娘的脸。

偏生那掌柜口风紧,怎么也探不出。此书甫一运来便售空,还须凭号预留。姬诤便从购书学子那儿探听,才知此书在国子监风行,名声颇著。

他心绪复杂,谁都知晓国子监的重量。抓住了国子监,也就在长安少年郎中扬名了。

他绕着阅览院踱步,明白这书肆定有作为。一边叹服这间书肆巧思,一边又觉这手法格外熟悉,忍不住想:这书肆是三娘的营生,还是有她在背后出力?照此下去,祝翁定会在学子心中占一席之地,纵不及严翁,也能将自身著述传下去。

听上去多么轻巧。他当初在塞北扬名,吃了多少苦头,食宿盘缠还是向三娘借的。费尽心血才搏得些许名声,到了长安,又得继续攀爬。

而到了三娘这儿,只轻轻一拨,便想出另一条路子。

他问:“那间书肆可是贵府的营生?若是,我有一不情之请。有本书一直未能购得,想托个人情,为我留一册。”

祝源倒不介意,但他在此事上说话也没什么分量,且不愿为姬诤专门去打招呼,含糊道:“此事再看罢,我也难做主。”

姬诤眼睫微颤:“那谁能做主?”

祝源虽不擅官场应酬,于人情交往上却极通透,一见姬诤这般情态,便知他在想什么。唯恐席间那群醉醺醺的文人听去,传出不好听的,将姬诤拉到一旁:“你在想什么?纵使你与三娘缘尽,也当顾念旧日情分,莫再生事了。小妹如今日子安稳,越过越好,你也该早早放下,往前看。”

姬诤苦笑:“祝兄想岔了。我难不成还会坏她名声?你觉得三娘曾看中的,能是如此不堪之人?”

祝源面色稍缓:“是我多虑了。只是爱妹心切,望你体谅。”

姬诤这才换个方向道:“先前三娘让我还银子,我还了一半。她若急需银钱周转书肆营生,我可先去赊借,将另一半还上。”

祝源闻言,心下感叹,道:“长安居,大不易。我知你如今也难,还钱之事莫急,三娘眼下应不愁银钱。”他也不便细说小妹如今营生有多红火,只得含糊带过。

姬诤语气有些别扭:“也是。以三娘的性子,无论嫁与谁,皆能过得好。”

祝源此时倒似缺了心眼般,故意脱口刺道:“嫁给你,怕也不能如眼下这般。”

姬诤被刺得心口一紧,险些维持不住那温润模样,这样子瞧着倒比以前真实讨喜。

祝源一副“咱俩同出一外祖家,我与你说掏心话”的神态,拍拍他肩:“你想,三娘如今嫁入沈府,有更多工夫施展抱负,做实事也有人支持……”

姬诤面色一变,抬眸便欲反驳。

祝源忙止住他话头:“我知你我误会颇深。你以为我拆散你们,是瞧不上你家门第,实则并非如此。阿翁与我皆欣赏你才华,认为你必有作为,但十三郎,你可曾想过,三娘并非只求平淡度日的娘子。”

“有她在,得银钱容易,扬名也容易。”

姬诤指尖一颤,忍不住顺着祝源的话想:若当初娶了三娘,如今是否仍需在雅集上汲汲营营,苦求声名,指望伯乐相中,举荐入仕。可入仕后呢?任一微末小官,既无人脉又无钱财,还不是要处处逢迎?最终能否爬到祝源如今的官阶都难说。

他的思绪被祝源打断:“你才气纵横,日后必能名动天下、官爵加身,可这些都不是三娘的,她也有自己的抱负。三娘多行商贾之事,你官场打点能忍住不用?她多行善事,你又能忍住不拿来做文章,挣个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