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第3/6页)

沈绩见状,道:“褪去他的上衣,免得布料与皮肉粘连,日后化脓溃烂。”这都是战场上得来的经验,意味着他要动真格的了。

方才那一鞭已是灼痛,沈令衡尚且难以忍受,更何况实打实的家法。

但越是害怕,他越不肯低头,甚至面上露出几分轻蔑之色,更加激怒沈绩。

眼看下一鞭就要落下,沈令姝急得大喊:“阿兄!三叔!”

沈绩动作稍顿。

沈令衡立刻喝道:“阿妹,回房去!”

他心知四娘的到来除了让他更觉难堪,并无用处,三叔不会听她劝解。

果然,沈绩只道:“令姝,你阿兄犯了错,必须管教。”

便在这时,一道平静的嗓音自后方传来:“不问缘由便打,真能管束得好?只怕徒留怨气。”

沈绩一怔,回头:“三娘。”他面色稍缓,身上仍带着迫人的气势,“你无须操心,先去忙罢。”

沈令衡有些错愕地转头,未料三叔在如此盛怒下,对叔母说话竟这般软和。

这话听着仿佛只是件极小的事,根本不值叔母费心,而他之于叔母,也不过只是个微不足道的麻烦。沈令衡心里堵得慌,却又明白三叔说得在理,毕竟叔母先前确实只问了几句便离开……可她偏又来了演武场,是四娘求来的吗?

他的目光望向祝明璃,她站得远,看不清神情。

眼下不是探讨管教之道的时机,沈绩简单解释道:“吃了痛,方知悔改。”

祝明璃没接话,缓步过来。

当着她的面,沈绩这鞭子,却是怎么都落不下去了。

她走到沈令衡跟前,他本就在察觉她的步伐,此刻站定,他便抬头,二人骤然对上目光。

祝明璃问:“真想挨打?”

沈令衡躲开她的注视,不言语。

祝明璃轻轻摇头:“若你有理,便辩解;若无理,便认错。开口于你就这般难?还是你以为闷不吭声便是最好的法子?今日面对的人是你三叔与我,倘若有朝一日面对的是旁人,纵使天大的冤屈落在你头上,你也这般闷声硬扛么?”

沈令衡反驳道:“我自不会那般愚笨。”

祝明璃轻笑一声:“你眼下这般,不愚笨么?”

沈令姝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叔母待人素来严肃,却又总藏着几分温情,时而令人畏惧,时而教人依赖。譬如此刻,她字字句句皆戳中沈令衡的痛处,令他脸色又红又白,完全不似方才挨鞭子时的冷静。

沈绩在一旁瞧着,对祝明璃多有歉疚。

他不在京城时,她将沈府打理得井井有条,令沈令姝、沈令文皆大有改变,不知费了多少心血,如今沈令衡屡屡生事,还要劳她亲自来劝。沈绩走至她身侧,温言道:“三娘,此乃沈府家事,你不必多费唇舌。”

祝明璃抬眸看他:“我不是沈家人?”

一句尖锐的反问将沈绩堵得严严实实,一时不知如何接话。若非场合不合宜,他面上怕是要不自觉露出笑意了。

沈令姝在一旁瞧着,只觉叔母果然厉害,轻轻一言便教三叔怒气消了大半。这家法,怕是不会继续了。

制止住沈绩,祝明璃才看向沈令衡:“你不说,旁人便会替你说。届时你又如何辩驳?”

沈令衡不敢看她,心绪翻涌,半晌憋出一句:“我说了,你就信么?”

祝明璃摇头:“我自有判断。去岁我才入府时,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在意、不会相信。但如今……我愿意一听。”

其实缘由她多少能猜到,无非是那几种。

她与这鼻青脸肿、连右眼都睁不大开的少年讲道理:“你瞧,这便是人与人相处的道理。你若不与人真心相处,自然难以获得信任、交到挚友。这些时日下来,你有所转变,我也信你本性并非跋扈纨绔,所以,我才愿意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