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第3/4页)
可惜的是,祝明璃不便亲至书肆观看开业盛况。但又想深度了解具体情况,思来想去,还有什么比国子监学子本身更好的体验官吗?
瞧着快到下学的时辰,祝明璃带着婢子径直前往大房。
来都来了,先去沈令仪的院子看一眼。一进院,却见沈令仪蹲在庭中,静静望着花苞,不知在想什么。
祝明璃入院,婢子们行礼问安。沈令仪闻声回头:“叔母……”
自她入府,这些孩子受她影响颇深,不知不觉间变化巨大。比如沈令仪,以前极重大家闺秀言行举止的她,断不会做出这种蹲在地下的行为,可眼下祝明璃不但未指正,反而跟着蹲下身:“在看什么?”
“在看花开花落。”
祝明璃以为她又是画者伤怀的心绪来了。自打发现沈令姝有抑郁的倾向,祝明璃便格外注意晚辈们的心境,立刻“不解风情”地道:“这花便如庄稼一般,感知光照、暖寒、水雾便会开放。菊花开在昼短夜长之时,冬小麦须经严寒方能抽穗。”又伸手指着花的结构,“花瓣、雄蕊、雌蕊,开花是为引蜂蝶传粉,授粉既成,花瓣凋落,养分便转向籽实生长……”
“原来如此。”
祝明璃一怔,转头看她,才发觉小姑娘面上并无往日谈及这些时的愁云薄雾,反多了几分求真的疑惑:“从前作画,总想着风骨、想着暗喻、想着寄情。如今瞧着花,却无情可寄,只在想它每段时日是何模样,又为何如此。便如那日在田庄,见翻耕土地,杂草腐入泥中,种子经数月长成粮食,多么玄妙。”
祝明璃沉默了。她只是想让小姑娘少点沉郁之气、悲春伤秋之情,略略“扳正”些许,如今看来,似乎正得有些过了头。
她有点惊喜,也有点欣慰:“这么想很好。既然画不出情,便细致入微地画物罢,如何生长、如何凋零,根茎叶是何形貌。”此时还没有植物学这个概念,更别说植物图鉴。祝明璃托着叶片,放轻声音,“瞧这叶上纹路,正面与背面不同,背面有一层细不可察的软毛。中间最显的叶脉为主,旁侧再分……”
沈令仪看得入神:“真迷人。”她喃喃道,“我若将这些细细画下来,会有人同我一般觉得迷人么?会不会……太古怪了。”
祝明璃轻笑:“怎么会?难道只因前头没人做,你却做,便算古怪?”十七世纪的梅里安离经叛道,不画人物,而是观察、描绘昆虫,开创了自然科学绘画的新形式,被后人称“昆虫之母”,是位改变世界的传奇女性。所以只是画植物志,哪论得上古怪呢?
沈令仪恍然大悟。果然还得是叔母,三言两语便能消解她的困惑。她长长舒了口气,不过很快又正色道:“这些日子尽琢磨这些,无心闲玩。四娘见我这般,莫名心绪不佳。叔母您何时也去开解开解她吧。”
祝明璃明白沈令姝的想法。沈令仪钟情于画,沈令文认真读书,就连沈令衡也想着打马球、练功夫,唯有沈令姝无事可做,心中迷茫也是常情。但拔苗助长使不得,只能容她慢慢思量想走的路。
跟沈令仪聊完后,她来到沈令文院里的堂屋等候。他还没回来,她就只能忙于手上的事。
秀娘在书肆改造期间四处奔走,连罕见的墨都能挖到,自然已将各地各物的价情动向摸了个大概。
她在这方面有极强的天赋,祝明璃去书肆检查时和她聊了一会儿,有了主意——实时物价表可是个好东西。
便让秀娘写了一份大概的指向,何处何物最是物美价廉,在哪儿能寻见购得……这就是《采买指南》。
严七娘忙着撰书,她也没忘。
想要打开新书的销路,自然要有点吸引人眼球的东西。这些时日递到她府上的帖子依旧不断,无非是邀她过府一叙,聊聊当主母的经验,让家中小娘子们也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