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第2/4页)
崔京兆一贯云淡风轻的脸上满溢喜色与动容,缓了好一会儿,他才起身,复归冷静。
他转身,看向惴惴跟在队伍末尾的庄头:“可否往你们坊里一观?”庄头方才说了一大堆话,崔京兆字字记得清楚。
庄头死脑筋快转不过来了,巡庄人报信给他时,也有佃户去报给娘子了,怎生娘子还未露面?
他期期艾艾:“大人想去,只管吩咐就是了。只是小人对木匠坊那边不甚熟悉,另有旁人掌管,且离此处颇远。大人若不嫌,请随小人来。”
这么说着,将一行人往作坊那边引。
田间路窄,所以他们也弃了马,同庄头步行,留三两小吏在此等候。作坊走过去本就要耗费时间,崔京兆心急如焚,偏偏一路上总是被旁事吸引注意力,频频停步。
比如划分奇特的田亩布局,按时让耕牛歇息的农户,甚至还有年岁不大的少女站在田边与父亲歇息,口里念念有词:“恶草害苗,贱而易生。还未萌动时就应尽数锄之,不可疏忽。”
汉子抹了把汗,笑道:“不过稀疏几根弱草罢了。”
“管事是这般教的。”少女摇头,“既是娘子所说,便须格外上心。不过书上又说,种瓜时却相反,杂草反而能让结瓜变多。”
崔京兆焦急的步伐顿住了,众人便也跟着停下。
他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上前询问那父女二人:“你们识得字、读过书?”
为官者自带威仪,二人一见便知来头不小,顿时敛了笑容,恭敬垂首:“不、不会。”
“那你方才说‘书上’,是从何听来看来的?”
少女便解释道:“从讲堂学来的,管事反反复复念给我们听。”
崔京兆闻言,再也压不住面上惊色:“讲堂?你是说,这田庄上设有私塾?”
少女不懂对方为何一惊一乍,愈发小心:“不是私塾,没有先生。且只讲农事。”
认字识字是毋庸置疑的好事,但在这个寒门士子都难以出头的世道,祝明璃不认为这些农户要将时间花在四书五经上,圣贤之道不能让他们谋生饱腹,唯技艺可以。种田、畜牧、木工……这些才是立身之本。
崔京兆隐有所悟,却无法说具体。他治理地方这些年,最操心的便是农事,因一年到头,唯有粮足方能百姓富足、地方安宁,也好向朝廷交代。
但他的观念还不至于上升到“务农责粟是根本大计”。于士大夫而言,虽重农,却不至于将其看做富国强兵的重策,否则司农寺、工部就会是六部五监九寺之首了。
他又细细问了一遍讲堂具体情况,讲些什么、如何讲法、哪些人能学……越问越奇,竟是停不下话头。
得知从农闲时便紧抓学习,崔京兆叹:“倒是有远见。”忽又觉惋惜,若当年在地方上亦有此想,也不至于每岁交粮时那般犯愁了。不过一庄与一县、一府终究不同,寻常百姓与佃户亦有别,照搬恐是不能够的。
他一边思量,一边慢慢踱步,好容易提起速度,却又被另一处引去目光。
“那也是庄上打的新农具?”指向扛着长钺钁头的佃户。
庄头连忙点头:“是,不过数量不多,轮得慢。”
回答完问题,崔京兆却不走了,惹得一行人心下忐忑,不知长官意欲何为。
崔京兆没有什么盘算谋划,他只是需要时间慢慢消化一下。
而此时,阿青终于姗姗来迟。庄头如见救星,忙从队伍中退出,小跑至阿青跟前:“你怎么才来?”庄中有事,阿青必然会知晓,来得这般迟,只能是她自己故意来迟。
阿青压低嗓音:“娘子吩咐,只作不知便是。”越不刻意越好。但……等了这般久还未见人,祝明璃也有些惊了,这才遣阿青过来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