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第2/3页)

品酒是件雅事,没人能挑刺,几人逐渐聚拢,就着酒兴赋诗填词,愈发自在。反正杯盏小巧,只是尝味,也不会撑胀。

齐家主一进来,恍惚间以为踏入了什么曲水流觞雅致聚会。这群人当中有他的同僚,招呼着他过去,对他道:“尝尝这龙膏酒,很是醇厚。”

场子既已热络,齐家主加入也不怕尴尬,当即道:“好。”

心中啧啧称奇:这沈家也太妥帖了,竟连酒也提前备着,还换这么多花样,正好给众人提供了攀谈的由头。

*

随着时辰推移,宾客入府迎来第二波高峰,开席时刻将近,各处仆役皆忙碌非常。

沈令姝虽然被分到了调度仆役的差事,实则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帮衬他人。她不怎么接触婢子,也没有什么管理经验,全靠祝明璃恶补后才明白自己该做些什么。

下人们一向怕她。一是沈令姝总冷着一张脸,常年不理任何人,他们自然心生畏惧;二就是二房偶尔会传出些风言风语,虽说娘子进府后大为整治,但只要不下狠手,就总是杜绝不了这些事情的发生。

为何娘子处处都整治了,独留二房?众人根据那些流言推测,怕是二房双子使唤那群奴仆惯了,不愿换新人。

却不想今日与四娘共事,才发觉她与传言大相径庭。虽是冷着脸,但十分讲理,甚至可以说是极尽配合,有许多事儿都不会开口差遣使唤人,而是自己闷头做了算了。

一身的劲儿,半点没躲懒。

这种很利落冷淡的作风,让大家隐约觉得看到了主母的身影。

一开始婢子们谨小慎微地围着沈令姝转,渐渐发现她其实很好相处,加之忙碌起来后无暇他顾,便拿出平日在娘子手下干活的态度,正常与她禀报。

沈令姝也觉得奇怪。本以为特别困难的事儿,原来有人帮衬竟可以如此顺畅,甚至过于轻易地完成,竟生出几分成就与满足感。

许多事,不用她开口,婢子们自会去做。那为何往日在院里,总是要反复提醒,下人们才会去做呢?

而且这些婢子们做得很好,却半点不邀功,不需要她打赏。是因为她们等会儿会去叔母那里讨赏吗?还是因为她们并未体会过失去房中娘子的痛,故不必久久沉溺哀伤?

渐渐地,婢子们品出味儿来。只要和沈令姝多接触,立刻就能明白流言是真是假。

二房那群下人果然刁钻,竟然连主子也编排。只是不知为何娘子不出手整治呢?

再瞧沈令姝的迷茫与惊讶,明白了。不让小娘子自己明悟,贸然出手,反倒生嫌隙,不如让她自己亲手整治,也可得些历练。

想到主母的用心良苦,婢子们机灵地交换眼色,手脚愈发利落,且时不时温声细语为沈令姝解释分说,遇到做得好或出岔子的下人,也在沈令姝面前如常提出赏罚。

受罚的婢子本就犯了错,需要人善后,被罚后无半点不甘怨恨,这让沈令姝很是困惑。

她也不傻,只是缺乏一个与人接触,走入正常环境的契机。

到了后面也意识到,原来她平日看着厉害,其实被下人们哄得团团转。

她这边心生顿悟,沈令衡那边却是别人生出感悟。

开席时辰将至,堂屋里的小辈们终于依依不舍地往外挪,一路说说笑笑,成群结队,由婢子们引到了宴席处。

打头的一排率先就看到了沈令衡。

虽然沈令衡请的打马球的小郎君很多,但与他关系密切的不算多,哪怕是队友,也属于仅有“球场情”的那种关系。

毕竟他的混不吝可是众所周知,谁也不想走得近了触霉头。

谁知今日到宴上,却见到罕见的一幕——沈令衡竟然在帮忙布置陈设。

虽然桌案、高几等物昨日就备好了,但到了最终环节,多多少少还是要稍微调整一下。那里添张桌子,这里就挤了,碗筷杯也要摆上……倒不是他喜欢这活儿,才开始被派来还是很烦躁的,但想着欠祝明璃人情,不情不愿地做着,上手后渐渐生出奇怪的满足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