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第2/3页)
邬父别的不说,在京畿返乡将士及亡兵家口里是说的上话的,自然应下:“有娘子用得着的地方,我必然倾力做好。若有人因此不满,狼心狗肺之徒,也就不配救恤。”
又说了几句话,祝明璃便告辞了,转下一家。邬家人一家七口全部出来行礼送客,这画面让祝明璃忍不住联想到前世政府慰问的新闻配图。
下一户是无差事的残臂兵卒,京郊人,是剿匪时受的伤,领了三年粮布后便停止了。长安居,大不易,残臂者务田艰难,脸上又有疤,很难找差事,便一直由邬家救济着。
祝明璃乘马车出城,到了京郊田庄时,此人正在田中劳作。秋收后,土地要养着,他单臂拿着锄头,很是艰辛。
听到车马声音,回头来看,见下来一位小娘子,便马上避开目光。这一避,就瞥到了旁边的邬七。
“邬郎君!”他放下锄头,激动地跑过来。
邬七赶紧制止他,给他使眼色,对着祝明璃道:“这位是沈小将军的夫人。”
断臂男人连忙刹住脚,磕磕绊绊地行礼,最后竟是干脆想跪下:“夫人。”
祝明璃给邬七使眼色,他一脸茫然,倒是杨喜娘利落跳下田垄,虚扶起对方。
“只是代将军过来看看,不必多礼。”祝明璃有些无奈,日头晒得慌,她干脆利落问,“家中可还有亲眷?”
对方这才收回神,道:“家中唯余一老娘,其余的都去了。”贵人来,在这儿一直说话也不像样,他回头把锄头拾起,艰难爬上来,带他们回屋。
村庄中屋子都差不多,勉强遮风避雨,进了屋,倒是打扫的干净。
听到有人进屋,布帘撩开出来一位老妪,双目无神,竟是瞎眼妇人。
连杨喜娘也忍不住皱起眉头。她家当年过得艰难,沦落到卖儿卖女求生的境地,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寻常百姓都过得艰苦,这些兵卒没得到妥善安置也正常。
“二郎?”老妪迟疑地问。
断臂男人赶紧上前扶住老母,低声解释了几句,对方立马要下跪,杨喜娘这次反应及时,堪堪拦住。
祝明璃让人把米粮提进来,他们犹豫了一番,胀红脸,还是没有出声拒绝。
哎,祝明璃开始理解沈侯当年的想法了。
这么多困苦百姓,朝廷难以顾及实属正常。兵部倒是会更关注伤残将士的救恤,却碍于财政吃紧,有心无力。一将功成万骨枯,从战场拼杀得来功勋的人,更能体会将士不易,沈侯自掏腰包也正常。
相信不仅是沈侯,各地州府的军官也会这么做。但抚恤由地方官府经手,这些返乡的,很容易被疏漏。
祝明璃问:“秋收收成如何?”
断臂男人摇头,人口足够的农户收成都低,别提他这个半残之人耕值的田地。
祝明璃点头,看向他存有的那半边手臂:“力气活儿做得了吗?”
断臂男人敏锐地听出了她言下之意,有些不敢相信,谨慎地回答道:“能,左手能耕田,自然能使力。”
祝明璃本来只是来初步了解情况的,此时忍不住偏离计划道:“既然如此,那就帮我做点力气活儿吧。”重阳节到了,礼品盒全靠自己手作,府里匠人产粮有限,劈竹子这个工序缺人。
“噗通”一声,断臂男人跪下:“多谢娘子!”
这下杨喜娘只是看着,并未上前扶他。她认为,这一跪理所应当。
祝明璃只好给邬七使眼色,邬七慢半拍反应过来,把泣不成声的男人拽起来。
不用对方问,祝明璃就先说:“你阿娘也跟着去吧,既然做工,吃住都是我出,但你要明白,一日两餐都是寻常饭菜,只够吃饱,多的是没有的。”
“能吃饱就足矣。”他这个样貌,有活计干已是幸事。阿娘为他劳顿伤了眼,田地无产,或许等不到明年,一家两口就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