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第4/4页)

他压抑着呼吸,喘了两口气,缓解了下痛意,有些虚弱地微微勾起笑容,朝着小光点们重复:“……没事的。”

小光点们已经僵住了,呆呆地飘在他手边,忽然剧烈抖动了下,不管不顾地全部冲进了他的身体。

西切尔感到一抹强烈的难过,不是他的,是精神力包含的感情。随着那些残余的情绪在心中慢慢消散,折断翅膀的痛苦也被缓解了几分。

都走了啊……西切尔微微怔忡,嘴角笑容有些无奈。

他伸手将另一只虫翼也从翅根折断,缓了缓疼痛,将菲诺茨抱起来,往前爬去。

那对虫翼太宽大了,缝隙有时会变得更窄,为了通过,西切尔只能再次把它们折断,让坚硬的翼骨弯折起来,扭动着拽过去。

每一次翅翼折断的喀啦声响,都会让怀里雄虫的睫毛剧烈颤抖一下。

艰难的通行中,翅膀上的血肉也被撕裂。血腥味渐渐弥漫在通道里,刺目的殷红在身后的道路上零零落落洒了一地。

当他们终于走出狭隘的通道,站在日光下的时候,雄虫忽然低低叫了一声:“西切尔……”

一滴透明的水珠从他紧闭的眼角沁出,悄无声息没入鬓发,消失不见。

菲诺茨分割出去的精神力已经融入了西切尔的身体,成为西切尔的一部分,不会再回到他的精神域。

他永远也不会得知这段记忆,但却可以感知到精神力传递过来的情绪。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他很难过,即便是在深沉的无知无觉的黑暗中,也依然感到非常的、无比的难过。

西切尔没有低头,也就没有看到那滴泪水,他以为雄虫是在寻求安慰。

他望着前方,轻轻应了一声:

“我在。”

*

那条融毁的项链一直被西切尔珍藏着,陪伴他度过一次次生死危机。

后来又成了遗物,被和其他东西一起送进圣蒂兰宫,陪伴在一只孤独蜷缩的雄虫身边。

上辈子菲诺茨没能看到它,他在无法分辨的情绪里,歇斯底里地毁掉了关于西切尔的一切。

等到某一个漫长的黑夜,他忽然从发呆里惊醒,惶然起身,跌跌撞撞地跑回宫殿,想要寻找西切尔存在的踪迹时,却只能茫然地光脚站在空荡的殿中,看着清冷死寂的月光落下,照出惨淡的空白。

上一世他错过了发现它的机会,这一世,因为蝴蝶扇动了几下翅膀,一切有了变化。

或许在不久后的将来,因缘际会之下,他可以找到这条项链,透过那些陈旧的瘢痕,看见遥远时空中,那只雌虫背着他艰难前进的过往。

看见那些年,他踽踽独行,几经生死,终于再次回到他身边。

那些溃烂的、腐败的、血淋淋的伤口,都会被对方看见,互相触碰、舔舐,生长出新鲜的血肉。

它们终将在爱意中愈合。

只是现在,还需要一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