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第3/6页)

郑淳借酒浇愁。

若他还是二十出头的年纪,或许尚能坦然。

但他已经三十了。

酒入愁肠,郑淳心灰意冷地想,是不是他命中注定官途坎坷?

是不是他就没有?那个?步步向上的命?

为?什么晏同殊的一生就能那么顺?

顺利在贤林馆熬到从三品,然后一出来就是以?三品官身掌二品实权的权知开封府事?

为?什么他等一个?机会就这么难?

晏良容走?进书房,按住郑淳手里?的酒杯:“喝多了,伤胃。”

郑淳苦涩道:“连这你也要管吗?”

晏良容坐下,温声安慰道:“夫君,只是暂缓罢了。等公主府的案子顺利了结,兴许上任的日?期就下来了。咱们?再耐心一些,事情一定会有?转机的。”

郑淳摇摇头,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有?些醉了,脑子混沌,身心俱疲。

晏良容再度开口道:“夫君,你有?才?华,我相信你,只要有?机会,一定能一飞冲天。”

“是吗?”郑淳苦笑,他自己都开始怀疑了。

他又倒了一杯酒,低声问道:“真的……不行么?”

晏良容一怔:“什么?”

他抬头,醉眼蒙松:“良容,真的不行吗?陈驸马也不是故意的。他何尝不苦?这世上,不是人人都和同殊一样?是天才?,能考中状元,不必苦候空缺,一入仕便是六品。农家出身,能读书已经很难了。没有?老师教导,买不起笔墨纸砚,他能怎么办?”

他声音渐哑,带着醉意与恳求:“他不是不想回去寻妻儿父母,实在是没脸回家。真的不能让庆娘子和陈驸马和解吗?这样?玉石俱焚到底有?什么好处?和解后,陈驸马可以?给他们?钱,保庆娘子母子后半生衣食无?忧,这难道不比争一时意气更好么?”

晏良容愣住了。

她深深地看着郑淳,她从来没想过,她的夫君,在这一事上竟然会同情陈嗣真。

更没想到,她的夫君,在陈嗣真一案上,竟没有?半分?政治敏感度。

郑淳没有?发现晏良容的震惊,伸手握住她的手:“真的不行吗?”

晏良容将手抽回:“你醉了,我就当你今夜说的是胡话,以?后不要再提了。”

晏良容说完,起身离开书房。

走?到门外,晏良容抬头看向天空,秋月似玉珪,仿佛挂在在鸦青色的幕布上。

皎皎清辉映着珍珠般的露珠,晶莹剔透。

风吹树动,人影、树影、花影,交叠摇曳,影影绰绰。

露珠落地,澄澄镜明,冰心玉碎。

月桂树,秋香暗浮。

圆润如露珠的算盘珠子在指尖波动。

钱家院内,算盘声,此起彼伏。

十八个?账房先生,点着青光油灯,指尖在算盘上飞快游走?,一面核对账目,一面翻动纸页。

钱家产业大,朝廷又要得急,十八个?账房先生核算账目,彻夜不眠,也要三天。

钱不平给每个?账房先生都配了一名?丫鬟挑灯,并且准备了小憩需要的床榻,请来了荟萃楼的大厨时刻备着吃食,给各位先生补充体力。

陈美蓉看得内疚不已。

钱家绸缎庄生意火红,钱不平本来已经准备退位,将生意逐步交给钱家老大了,没想到临老了,被她连累了。

陈美蓉将熬好的燕窝粥递给钱不平:“老爷,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了你。”

钱不平接过,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让陈美蓉坐下。

钱不平长相富态,敦厚,若是不知道他的身份,单看他这个?人会觉得这是一个?有?些爱显摆,穿金戴银的傻大富。

可能将生意做到今日?,钱不平绝非愚钝之人。

他将燕窝粥放到桌上:“你嫁给了我,就是我夫人,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再说了,咱们?沾了晏家多少好处?这火红的绸缎花样?许多都是晏大人设计的。赚了钱,人还一分?钱不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