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白亩庄园的小梅(第17/55页)
“我了解,母亲。”普鲁登丝说道。
“什么东西都不如尊严重要,女孩儿们。时间将证明谁有尊严,谁没有。”
惠特克家的女孩,如果——像盲人和跛子一样——学会如何互相帮助、弥补彼此的弱点,她们的生活或许会愉快一些。然而,她们在沉默中一瘸一拐地并肩而行,各自在自身的缺陷和困扰中摸索前进。
值得称赞的是——而这也得归功于她们的母亲使她们保持礼貌——两个女孩没有让对方不愉快过。她们从来不曾恶言相向。她们手挽手走在雨中,共撑一把伞。她们站到门边,彼此都愿意让对方先过。她们给彼此留下最后一块糕点,或是最接近温暖炉火的最佳位置。她们送给彼此合适贴心的圣诞礼物。有一年,阿尔玛买给普鲁登丝——她喜欢画花(画得美,却不精确)——一本漂亮的植物插图作品,名为“每位女士都是自己的绘图大师:花卉画新论”。同一年,普鲁登丝给阿尔玛做了一个精致的绸缎针垫,用的是阿尔玛最喜欢的紫红色。因此,她们的确试着体贴对方。
“谢谢你的针垫,”阿尔玛给普鲁登丝写了封贴心礼貌的短函,“我发现自己需要针的时候,肯定会用到它。”
年复一年,惠特克家的女孩对彼此表现出认真正确的举止,尽管或许出自不同的动机。对普鲁登丝而言,认真正确是她自然状态的表现。对阿尔玛而言,认真正确则是一种至高无上的努力——对于她自私的本性,是一种持续不断的压制,使其屈服,全仗着道德自律以及害怕遭到母亲的谴责。因此,大家在白亩庄园服从礼仪,一切显得平安无事。然而事实上,阿尔玛和普鲁登丝之间存在着巨大的鸿沟,而且不曾改变。更重要的是,没有人协助她们改变。
冬季里的一天,在两个女孩十五岁左右的时候,亨利的一个老友在离开许多年后,从加尔各答植物园来到白亩庄园。客人还站在入口通道抖掉斗篷上的雪时,便喊道:“亨利·惠特克,你这滑头!让我看看我常听到的你那位大名鼎鼎的女儿!”
两个女孩就在附近,在起居室抄写植物相关资料。她们每个字都听得见。亨利大声咆哮:“阿尔玛!马上过来!有人要见你!”阿尔玛跑进大厅,因期待而容光焕发。陌生人看了她一会儿,而后放声大笑。他说:“不,你这笨蛋——这不是我的意思!我要看美人儿!”亨利毫无指摘地回答:“喔,原来你是对我们的‘小仙女’感兴趣?普鲁登丝,过来这里!有人要见你!”普鲁登丝悄悄穿过通道,站在阿尔玛旁边,阿尔玛的双脚此时正陷进地板里,就像陷进泥泞不堪的可怕沼泽里。“这就是了!”客人说道,一边打量她,仿佛要估出她的价钱。“喔,她真漂亮,不是吗?我一直在纳闷。我怀疑大家或许言过其实。”亨利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啊,你们都太抬举普鲁登丝了,”他说,“在我看来,其貌不扬的这一个,可抵十个美人儿。”所以你瞧,这两个女孩很可能同样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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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一六年在后人的记忆中,是“没有夏天的一年”——不仅在白亩庄园,而且在全世界大部分地区。印尼的火山爆发,使地球大气层充满火山灰和黑暗,造成北美的旱灾,以及欧洲和亚洲大部分地区的严寒、饥荒。在新英格兰,玉米歉收;在中国,稻米枯萎;在北欧各国,燕麦和小麦产量暴跌。十万多名爱尔兰人饿死。牛马因欠缺谷粮而集体死亡。法国、英国和瑞士发生粮食暴动。在魁北克市,六月出现十二英寸的降雪。在意大利,下了棕色和红色的雪,使老百姓陷入对世界末日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