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屋里为什么会下雨(第4/9页)
贺祎苦笑,只想叹气。
如此被恐吓着塞了一肚子药,折腾半晌,孟寒舟实在撑不住了,意识又再度涣散开去。
孟寒舟就这样昏昏沉沉的,偶尔背上痛不欲堪,偶尔深陷梦境,偶尔被人吵醒灌药,他以为自己只是间断地睡了一个长长的觉。殊不知,自己实则上是高烧了几天,又低烧了几天,反反复复昏睡了五六日,才算是彻底醒来。
真正睁开眼时,仍然是个白天。
他躺在一床软衾上,屋内焚着淡淡的安神香,后背的疼痛依然提醒着自己受伤的事实,只是这种疼已经可以忍受,不像上次醒来那样,痛得生不如死。
孟寒舟乏力地眨了眨眼,视线凝聚在床边一个隆起的人影上,他从再熟悉不过的药香味中,分辨出了那是正趴着睡觉的林笙。
脑子里瞬时一个激灵,他下意识就想拔腿跑,心里不住唾骂:“贺祎那个狗皇子果然是靠不住的!下次被我看到,我要将他那颗说话不算话的尊贵的脑袋,扭下来当球踢!”
虽然他还不知道这“秘密”根本就是倒在林笙怀里说的,还没保上密呢就已经让判官抓了个正着,妄自让前皇太子白白挨了一顿骂。
孟寒舟以为自己在弹射起步,实际上昏睡多日的无力躯体,只能供他死鱼一样原地拨楞了两下。
只这两下死鱼摆尾,就疼得他出了满头冷汗,还惊动了床前他最不想惊醒的人。
这才是真正的死劫!
孟寒舟惊恐地看着他睁开眼睛,脑海里盘桓过八千万种自己为何会受伤的借口,什么敌人不讲武德偷袭于他、吃得太多影响挥刀手感、雨太大了地太滑了、天太黑了鞋太大了、有蚊子叮了他眼睛害他双目失明一时不查……
“还疼吗?”林笙问。
“……”脑子里鸡零狗碎的声音霎时收拢归寂,似一束倒放的烟花,孟寒舟愣愣,下意识摇头,“不——嘶!”
摇头的动作又扯到了后背,他只好认命地趴下,呜咽起来:“疼。疼的要死了。”
林笙这么静静地看了他一会,直看得孟寒舟头皮发麻,不敢确定自己是“该疼”还是“不该疼”。他忽然站起身就要往外走:“醒了,吃点饭再胡说八道吧。”
孟寒舟不顾身上的痛,一下子将他拽了回来:“林笙。”
这回轮到自己仔细地观察对方,他王八蹭地似的往床边挪了几寸,抬手摸上了林笙的脸颊,拇指在他发红的眼角下摩挲。孟寒舟微微吸一口气:“你哭过了?”
林笙打掉他的爪子,别过头去:“没有,煎药熏的。”
孟寒舟趴枕着自己一条胳膊,将自己视线抬高一些,被打的另一只手也不气馁,落下来就顺势钻进他的掌心捏了捏,又有了嬉皮笑脸的力气:“虽然说这话你肯定又会生气,不过……这是你第一次为了我哭,唉,可惜没看到啊。”
重伤初醒后的声音还带着几分沙哑,显得他这番嬉皮笑脸很是苍白。
林笙直直盯着他,皱了皱眉。
“……”孟寒舟心虚,忙松开手讪讪笑了一下,“好了,我把嘴闭上,不说话惹你生气了。”
“孟寒舟。”林笙唤了他一声,突然说道,“我刚学医的时候,其实不太明白,为什么家里人上了手术台,身为亲属的大夫会回避做主刀。我以为,只要专业够强、手下够稳,无论什么样的病人躺在面前,都可以应对自如。”
孟寒舟眨眨眼,这没头没脑的,是在说什么。
林笙:“我现在明白了。”
他经历了,炉火在噼破烧灼,药锅在汩汩沸腾,所有人、所有的物件,都仿佛在他身边叫喊、催促。台上的生命危在旦夕,每拖延一秒,死神的镰刀就要往下割一寸。
除了主刀的手,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止生命的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