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断尾求生(第4/5页)

他掏出袖内一直吝啬不与人看的皇子令,悬到桑子羊面前:“天灾人祸,匪盗横行。暴乱在即,桑将军,现有义军杂兵三千,有将无帅,需以战练兵,收拢军心——你可能战?”

“无诏率兵,这是欺君谋逆。你不怕我告发你……”桑子羊抬起眼,弹了弹这块金灿灿的小牌,“还有你这块令的主人?”

孟寒舟左顾右盼一阵,奇道:“什么谋逆,哪有逆?这分明是二殿下巡差返京途中,路遇暴军四起。又恰逢桑将军述职路遇此地。天家血土,岂容宵小犯逆?于是殿下相忍为国、深入逆营,将军见危授命、忠肝义胆,策反胡大海、王石等义士,收拢为义军。诸位舍生忘死,勇退暴军,保卫万民,还山北之太平!”

他拭去一滴并不存在的热泪:“——这任谁听了二位的举措,都会感动至极、潸然泪下吧?谁还会在意将军有诏无诏呢?”

桑子羊:…………

“再说了。”孟寒舟附耳过去,“将军总不想自己是女儿身的事,被朝野上下知晓吧。”

桑子羊:“你——”

孟寒舟又晃了晃手上的令:“我可替殿下允诺,将军若退敌事成,无论如何都会保你在朝为将,你的那件事……永不追究。”

桑子羊左右一平衡,能继续打仗,还有人帮忙掩饰身份,而且孟寒舟都把剧本写好了,这番也确实是收拾暴民,称不上是她率兵叛乱,于是猛地一拍桌沿站起来。

顿了顿,道:“三千有点少,再给我一千。”

孟寒舟:“没有。对面不过是普通暴民,哪用得上那么多人。”

桑子羊不死心:“五百。就算是收拾些普通暴民,也有数万之众,还要巡守布防。”

本就这么点人,去掉排不上用场的老弱病残,去掉留一千守绥县、留两千沿途部署,再留一千去四下收挽民心、挽回义军形象,哪有那么多人给她随便用?

孟寒舟掰手指头算算都不够用,斩钉截铁道:“多一个也没有。”

桑子羊退让一步:“二百。”

孟寒舟不答。

眼见桑子羊脸色淡下来,孟寒舟忍痛道:“再给你弩机三座,盔甲五十副。真是一滴一点都没有了!你去城门看看就知道,都是顶尖的东西,朝廷都没有的好货!”

“抠。”实在讨不来好处了,桑子羊一把抄过他手上的令揣进怀里,“取我的锏来!”

“桑将军。”桑子羊这边就要迈出门去,孟寒舟又将他拦了一拦,沉吟嘱咐道,“只戮贼首,勿杀庸民。”

“知道。”桑子羊看了他一眼,轻声一喏,径直去了。

余下几人大眼瞪小眼。

这两人哪里像要去治乱,简直如菜市场讨价还价一般。

刚才还气得猛咳的林纾,这会儿也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目送着桑子羊的背影消失在衙前,孟寒舟回身,一脚从窗前踢过来一张小案,轱辘轱辘地打了圈转停在林纾跟前。随即便扯了一张衙门惯用的大白宣,蘸了浓墨的一杆笔。

往林纾面前一递。

“素闻林大人有殿试之才,字句珠玑,笔扫千军。”孟寒舟罕见地收起了他那副混不吝的欠脸,一本正经的,端正肃然的,伫立在他面前,“恳请林大人——为民捉刀。”

林纾手里还端着半碗没咽下去的药,后背上还扎着三根止咳用的银针。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已经烧糊涂了,眼睛烧聋了,耳朵烧瞎了——他竟然从这小王八蛋身上瞧出一点渊渟岳峙的英姿来。

他稀里糊涂地接下笔,按着孟寒舟口述的意思,拟了一篇檄文,一篇上奏,又一篇布告。

文霞沦漪的三大章。

陈仓廪空置,不闻赈济,流离载道,反增苛捐。

申田野布衣,耕凿之夫,起戈伐罪,无奈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