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出粜借饷(第4/5页)
倒卖官粮的事,林纾倒不惊讶,这事自古有之,说好听些叫做“出粜借饷”。
有时候地方急需用钱,而朝中国库不宽裕时,是默许地方自己想办法筹措钱款的,比如抵押仓内部分粮草,向当地富商募金应急,待事后收了赋税、收了新粮,再另行赎回把帐平了。
这算得上是不成文的办法。
即便如此,出粜也需要向朝中报账,以防有人侵吞钱粮。而且出粜的粮目必须控制在一定范围内,否则若遇辖内洪涝灾害、天灾人祸等等,官仓无粮,会有大患。
据林纾所知,近三年绥县未曾上报过任何出粜账目。
林纾听了主簿那醉话,上了心,之后半夜悄悄潜入过绥县仓——竟赫然发现仓中空空如也,粮袋里装的都是掩人耳目的沙土和草梗。仅剩角落里寥寥陈年旧粮,也几乎都生霉虫蛀。
绥县仓是常平仓,用来储纳闲粮之用,相当于水库,富年收粮储备,贫年则抛售部分储粮来平抑粮价。
如今突逢大荒,绥县仓竟然毫无储粮!听户房主簿的醉话,那洢州仓恐怕也不容乐观。
出粜来钱是快,但仓使只是负责管理绥县仓,林纾不信他有擅自倒卖如此巨额官粮的胆量。绥县仓这般亏空,只能是里外勾结的结果。
怪不得林纾每次提出要尽快开仓抑住粮价,都会被驳回来。
绥县就算是富庶之地,这样下去,也只会同其他地方一样饥荒四起,最终引起民变。那沣水县出来的三角军,就是前车之鉴!
林纾实在无法,偶然探听到贺祎会取道绥县回京,这才冒险求助。
朝中皇子诸党纠葛繁复,这位二殿下却是素来颇有清名,林纾毕竟顾忌良多,不敢当众出头,只能以夹带密信的方式提醒贺祎。
却没想到,等来的会是孟寒舟和林笙。
竟有这样的事,孟寒舟翻着箱子中誊抄的案卷,说道:“你的意思是,人口失踪、官仓出粜,实则都受到了县内官员的包庇。你手上可有证据?”
林纾叹口气,摇了摇头,若是有切实证据,也就不必如此了。
“我自上任后,只以为为百姓断了冤案便是好官,实则不过是做了最无足轻重的事。到头来,却连眼皮底下他们何时卖空了官仓都没有看见。”林纾道。
浑浑噩噩到现在,自家虽没乱,倒是让三角军给打过来了,也是可笑。
“事已如此,即便你一早发现,不过是两个下场。要么成为其中一员,要么因为不肯与他们同流合污而被赶出绥县。”孟寒舟他们从水乐村赶回来,就已经是深夜后半,一边翻看着案卷,一边与林纾秉烛夜谈,“现在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他将案卷阖上道:“林大人继续在县衙中为我作耳目,找些证据,另外帮我盯紧桑家。三-角军的事……我来想办法。”
林纾一愣:“你有办法?”
孟寒舟心想,就算没有办法,他也得想出办法啊。
林笙虽不是林纾的“亲弟弟”,但谁对他好,林笙向来是看得清的。林笙表面看着淡泊,其实是很重情的,这几日下来,就算二人之间没有真的兄弟情,林笙肯定也不会希望林纾去送死。
孟寒舟若真放任“大舅哥”带着一帮更夫衙役去守城就义,只怕回头林笙先把他手撕了。
不知不觉天际薄雾轻笼,露水淡淡地凝在窗柩。
孟寒舟从案牍中抬起头,才惊觉窗外天光乍泄。他忽地起身:“办法已经在路上了,但这会儿来不及细说了。我有事,得赶紧走了。”
林纾忙问可是有什么急事,可需要他出人出力帮忙。
“挺急的。”孟寒舟拂了拂衣上的褶皱,一本正经地道,“一会儿天就亮了,我得回去给林笙准备朝饭。他早上习惯喝点养胃小粥,再不回去煮上,就煮不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