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桑家有女(第3/8页)

“那为了两个王八蛋而上了刑场,你不是比王八蛋还要王八蛋?”孟寒舟讥讽她道,“你以为,将这桩案子认成私仇,你就能以‘白马营副将’的身份死?他们就拿你没办法,就不会顶替你了?桑子羊,你想死,没人会拦着。但你死了,朝中也多得是阿谀之人能办成这件事——打了十年仗,你怎么还是这么天真?”

桑子羊恼道:“你究竟是什么人?怎么知道军中这么多事?”

孟寒舟轻哂:“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什么人。你是要做杀人犯刑而死的无名之辈,还是想做从横沙场的大梁重将?”

“我——”桑子羊几乎要脱口而出,但话到了嘴边,又凝固住了。半晌,她唏嘘自嘲,“你既然知道了我是女子,就该知道,此事若败露,我照样是欺君一死,如何做得?”

孟寒舟目光挑了挑,慢条斯理地道:“想做自然就做得。前无古人,后未必就无来者。”

“你……”桑子羊在眸底微颤中抬起了视线。

孟寒舟将那封错洞百出的“认罪书”放在了桑子羊面前的地面上:“字写的挺难看,有几分赵老将军的‘风采’。还记得他有年回京述职,我舞剑失手,削了他的胡子。他大发雷霆,就用这样的烂字,捉到我在我脸上写了个‘竖子’。”

桑子羊似也陷入遥远回忆,眉边难得现出一丝松快。

她怅然道:“原来是你。老将军离京直到回了大营,胡子还没长出来,心疼的不得了,每天睡前都要对镜骂你一遍。”

孟寒舟想起那场景,还觉得有几分滑稽。

赵老将军喜爱蓄须,精心养护,号称美髯公。

桑子羊十三岁进了西北军营,因身强体壮选在赵老将军旗下,白日练兵,暇时就给将军干些杂务碎活,将军一生豪爽,看她伶俐好学,便教她写字,能读些军报。

赵老将军于她,与其说是将军,是长官……更似阿爷。

若没有老将军提携,桑子羊早就命丧黄泉,哪里还能学到这一身武艺,统领白马营。

可惜,三年前,老将军病逝西北。

赵老将军逝后,朝中能战之将青黄不接,诸将领之间互相较劲,谁来统领西北大营都难能服众。西北军渐渐从一块铁板,崩出裂隙,就是一块无主的肥肉。

那可是数十万兵马,此时谁能得到西北大营,谁手中就多了一枚能扭转战局的筹码。

但诸位皇子屡次试探,多年暗中争夺,如今也没人能彻底拿下这局。

这事几乎是摆在明面上,孟寒舟明白,身在局势中的桑子羊更加明白。她很快醒悟过来,天上没有掉下的馅饼,顿时警惕道:“你也不过是想利用我,争夺西北局势罢了!”

“那又如何?”孟寒舟半仰着头,毫不掩饰,“你缺摆脱桑家威胁、摆脱身份桎梏的翻身机会,我缺一个好用的棋子,你我相互利用,有何不可?”

林笙一脸迷茫,不知怎么就从命案聊到了军国大事上,这不关他的事,他默默到牢房外面去,到走道那头找狱卒闲聊去了。

绥县狱卒倒是稀奇,有不少都是带伤带残的年纪大些的老卒。

林笙多嘴问了一句,两个值守的卒子一边擦了擦凳子给他坐,边感慨道:“这还多亏了林县丞。我们年轻时候啊,也是缉贼捕盗的班吏,这动刀动腿的,难免伤着摔着,年纪大了,原本是要被遣散的。是林县丞来了,看我们家里有老有小,就靠这口官粮养家糊口,就把我们几个调到牢狱来了,平时就负责个看守、打扫、送送饭,管教管教犯人。”

“林县丞,算是个好官吧?”林笙道。

“看您这话问的。当着您的面,我们能说个不好?”狱卒哈哈一笑,旋即也认真道,“咱不知道别的县怎么样,就说在绥县这一二十年换了多少任县官,这林大人待我们、待百姓确实不薄。这逢年过节的,林大人遇着吃不上饭的,还自己出钱给买糖买菜。你都没瞧见?他那里衣袖子都穿得磨毛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