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江雀(第2/6页)

他絮絮叨叨地说起以前的事。

大抵不过是以前几任主子们将他倒卖的事。

他自小生了副好皮囊,七八岁时先是被拐子当做女童拐走,二百钱卖进了暗娼馆。后来被发现是个小子,鸨头本来觉得亏了,但有一回来了个醉汉,把他当少女拉进了房里……

他在里面哭喊,鸨头在外面乐滋滋的数钱。

一年多,他被强迫接连接客,生了场重病,鸨头觉得没治了,就隐瞒他的病情将他一百五十钱卖给了一个看上他皮囊的商人。

那姓江的商人本想玩死了就罢,不过区区百十钱,没想到他命硬,生生挺了过来。病好后,商人喜出望外,就让他跟一个妓女学唱歌。因为嗓子细,学的很快,唱起来像小雀一样,还真能引来窗外小鸟驻足,这才得了名字叫“江雀”。

为了让他保持身段,江雀一直挨饿,身量长不开会更似少女,又比少女多一份滋味。他一边做着奴仆的活,一边又要伺候床笫。

但江雀毕竟是个男孩儿,吃的再少,也是要长个子的。姓江的商人只喜欢年纪小的,见他逐渐有了男子的样子,厌烦了,无论他怎样哀求,还是将他转手卖给别人。

后面几个主人,他都已经记不太清了。

有的只是将他藏在别居里,满足那些见不得光的私欲。有的是背着夫人,想尝尝新把戏的滋味。有的则是将他当做席间的添菜,送给酒肉朋友共同品尝。

江雀这种奴仆,比女奴还低贱。在一个地方待不长的,主人们也就图一个新鲜,玩腻味了都会将他卖掉。换的主人越多,他就越不值钱,直到被最后一任主人,似凑数一样,献给了净火道。

那些神祝更恶劣。

总有些低等神祝没资格进入神庙,得不到地宫里那些漂亮的女子,便会将气撒在江雀身上……他只是想活着,想吃饭,想在刮风下雨的日子里有衣服穿。

他以往以来的经验,都教他,无论是衣服还是饭食,都是明码标价的。他想要,就要拿身体去换,那是他唯一拥有的,唯一能稍微值一点点钱的东西。

直到赐福村那晚,林大夫召集那些女子,说可以带她们去一个不会被人瞧不起、不会被当做牲畜物件转卖,只要能做活,就可以好好生存的地方。

江雀躲在墙角后面听着,觉得,那里比玉枢天师口中的九重天更像仙境。神仙住的九重天,他这辈子也去不了了,但那个好地方,只要跟着林大夫走就可以。

他又自然而然地,想用自己的身体,交换去那个地方的资格。

但是林大夫告诉他,那是侮辱。

林大夫生气地告诫他说,以后不许再那样做了……

孟寒舟撑着脑袋,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他那些毫无新意的陈年旧事,直到他舌头有些僵了,一句赛一句慢,话音里染上了睡意,这才起身。

他走到床边看了一眼,见江雀已经耷拉了眼皮,昏昏欲睡了。

但他嘴里还喃喃的,已近乎是梦话了:“大郎君,世上真的会有……无论贵贱男女,只要做工,就有衣服穿,有饭吃,有房子住的地方?”

“真的。”孟寒舟把滑下来的被角捡起来,扔回他身上,“就算以前没有,以后一定会有——那是林笙想要的世界,我会帮他实现。”

月光蒙蒙,照着江雀脸上的一团红热。

孟寒舟:“现在,闭嘴,再说一个字就真的毒死你。”

江雀马上闭上眼睛,终于不再出声了。

孟寒舟临走之前,见到窗缝被夜风吹开了,他又回去将窗柩栓上,这才离开。

回到卧房,林笙正侧身躺在床上,打着哈欠看书,连孟寒舟走进来也没留意到。直到后背被拥入一片温暖的胸膛中,才冷不丁吓了一跳,他舒口气:“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