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暴盲症(第2/4页)

尽管瞎了以后,卢钰也没有发过什么脾气,但弟弟越是如此懂事,卢钰就越是难受。

他一直在给卢钰买药吃,再贵的药,但凡有一点希望,他都舍得买回来试试,还想多多挣钱,到府城去、京城去,找更好的大夫给弟弟看病。

前两年的时候还好,家里营生还供得上,今年因为天谴说,白事生意也不好做,以前一些常做祭拜的大宗祠也不来采买纸活了。但药钱却翻了好几倍,家里一下子就变得紧巴起来。

卢文这才动念头,想把旁边的小院赁出去,多点进账。

谁想白石巷的房子难租,价压的都没有其他地段的三成,这点月金,也就够卢钰煮药的一点柴火钱罢了。

卢文只好再想想别的路子,譬如他听说今天城外的寺庙办素斋法会,会有很多女子小孩去上香,就赶紧连夜扎了些风筝和小风车,想过去卖掉补贴家用。

就这半天的功夫,卢钰就差点出事了。

卢文很疼爱这个弟弟,一想到刚才弟弟差点在自家后院溺死,顿时后背生寒。他暗暗蹭了蹭眼角,见林笙手磨伤了,忙借口起身:“家里还有之前买的金疮药,我去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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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里屋。

郝二郎麻利地换上了干燥衣服,袖口稍微短了几寸,估计是卢钰的衣裳,毕竟他俩瞧着年纪差不多大。

拽了拽袖子,郝二郎想出去时,注意到床帘子里面还在窸窸窣窣地响动,时不时还有急呛的咳嗽声。他犹豫了一下,慢慢挪过去,好声问道:“那个,你要帮忙吗?”

里面静了一刹,才响起声音:“我自己能行……”

郝二郎等了一会,见他依然没有好,不像是“能行”的样子。他到底性子粗犷一点,忍不住去掀开帘子,只见小瞎子把衣服穿的歪歪扭扭,衣带也系错了地方。

卢钰听见了掀帘子的声音,但没来得及说话,郝二郎已经自来熟地凑上来帮他整理衣服了,把卢钰急得脸红了一大片。

“扭捏啥!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伤着腿的时候,我哥还扶着我去尿尿呢!”郝二郎打小乡野里混,不拘小节,三下五除二就把卢钰衣服整好了,“好了!你是要躺着,还是要下来?”

这人语气熟稔,好像是跟他认识了好多年的朋友一样。

“我想下来……”卢钰恍恍惚惚的,小声说,“你让开一下,我要穿鞋……”

“妥。”

卢钰从没有被卢文之外的人照顾过,被郝二郎莫名的热心弄得一惊一乍的,因为看不见,郝二郎无论做什么,他都是后知后觉才知道。他觉得有人在碰自己的脚。

“我、我自己……”

郝二郎弯腰瞟了一眼,见床下有鞋,拿起来比划了一下见大小合适,就直接给卢钰套上了。

卢钰:“……”

郝二郎把胳膊伸给他,还嘀咕说:“你这床也太不方便了,这床边上怎么还多一层台阶啊?麻不麻烦,这大半夜起来上茅房,不得摔个满头包?”

卢钰:“这是脚榻……”

乡里大床没有这东西,这么多余,摆在床边除了好看不知道还有什么用处,郝二郎一边嫌弃一边自告奋勇:“我给你拆了得了!你要是嫌床高,回头我给你打个带缓坡的,不会绊脚。”他见卢钰一脸茫然,“哦,我爹是十里八乡最好的老木匠!我也会木工活!”

卢钰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他好久没见过这么自来熟的人了,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应对。

郝二郎见他迟迟不动,这才想到他可能是看不到自己的胳膊在哪,要么就是不敢。于是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搭在了自己的小臂上:“你握着我的胳膊,放心,我给你当眼睛,保管不会摔到你!”

卢钰想说不用,他瞎了好几年,屋里已经很熟悉了,并不会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