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立女户(第2/4页)
尸体手指缝里全是混着血色的泥沙,包财并不是一击砸死的,他死前曾经挣扎过。
他起身,阖上席子,回头时刚好撞上李灵月的视线匆匆移开。
往日热情洋溢的家里蒸个馍都恨不得分林笙半个的孙兰,今日破天荒的没有与他多说话,而是与李灵月黏着形影不离的,跟着村长他们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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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死了人,官衙总是要派人来的,来验明正身、做个登记,然后销户籍。
胥吏也查看了房屋的垮梁和残墙,有些支柱都朽的一捏就粉,这样的破屋子,能坚持好多年不塌才是奇事。突发天灾,房屋腐旧如此,被大雨冲垮继而砸死了人,也不算什么稀奇事。
主要是这回死的是个青壮年,就算是个无足轻重的村户,胥吏照例也需要多问两句,好记到簿子上回去交差。
因为外头下着小雨,李灵月如今又住在孙兰家里,村长可怜李灵月这么年轻就成了寡-妇,现在淋着雨脸色还煞白,就做主叫他们到孙兰家去,喝上热茶再问话。
胥吏因为这桩事,一大早就出来干活,正有些不耐烦呢,有茶喝自然乐意,便跟着一块去了。
进了院子,孙兰就忙里忙外倒茶伺候官爷。
胥吏尝了口茶水,一股土腥味,就放下了,他转头上下打量了一番李灵月,纳闷道,“李灵月是吧,你是包财的屋里人?你怎么住在别人家里?”
李灵月不安地抿了抿嘴,旁边孙兰立刻替她说道:“官爷,是这么回事——灵月的闺女,前阵子不小心伤着了,灵月身子也弱,她男人整天不着家。我担心她娘俩照顾不过来自己,就把她和银子接到我家来住了……就住外头那间偏房!”
胥吏被叫来得急,都没怎么提前翻看文花乡的户籍册子,又问:“那家里是做什么的?种地,还是做手艺的?”
孙兰忙说:“他们家里没有地,现在就是给人浆浆衣服、补补鞋子、绣绣花样什么的……挣点零碎钱糊口。”
补鞋绣花,听着都是女人干的活。
加上在废墟那边听到的一些闲言碎语,胥吏大概是摸清了,死的那个包财,估计是个破落到没田没地,靠吃媳妇软饭的混混痞子。
事儿是这么个屁大点的事,不过他皱了皱眉,抬头看看孙兰,又看看李灵月:“怎么,她自己是个哑巴,说不了话?”
“这、自然不是。这不是,这么大的事,灵月她……伤心的都没回过神来。”孙兰讪讪地笑笑,赶紧戳了戳李灵月,“灵月,官爷问你话呢!”
胥吏瞧这个李灵月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也不是想为难寡-妇,只得摆摆手:“算了算了,回头家里来个人到衙门去,把你男人的籍帐销了,就行了。”
他随便在簿子上记了几笔:“家里还有其他男丁吗?销了包财的籍帐,你是续你男人的户,还是归回父兄那边去?”
一直捏着手沉默不语的李灵月,此时突然抬起头来,虽声微弱蚊鸣,说出的话却令人十分意外:“官爷,我想立女户。”
胥吏一愣:“……你要自己立户?”
“灵月妹子?”孙兰也惊讶地看着她,似乎没料到她竟然会这么说。
按大梁律法,丈夫去世,寡-妇可以继丈夫的户,服丧三年期间,能免除包括田赋、商税、银钱税、劳工税等的税钱,出了丧期,只要一直不改嫁,依然能减免三成,要是遇上朝廷减赋,减免五六成都是有的。
所以在大梁,寡-妇一般都选择续丈夫的户,算是丈夫家里的人。若是再嫁,就改去其他男人的户里。这样日子会好过一些。
可若是独自立户,担了“户主”的名头,那将来无论是种地还是做小生意谋生,都要像男人一样,税钱也一分不省,可谓是又苦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