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月票番外:白泽日记(第2/3页)
循着香味,他穿过一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山坳里,孤零零立着一户人家。
土墙茅顶,篱笆小院,炊烟袅袅。
院门口挂着一盏灯笼,显得格外扎眼。院中摆着一张木桌,桌上热气腾腾,一大盆炖肉,一壶酒,几碟小菜。桌边坐着三个人,一个中年汉子,虎背熊腰,穿着洗得发白的短褐;一个妇人,三十出头,围着围裙,正往碗里盛饭;还有个七八岁的小丫头,扎着两个羊角辫,眼巴巴地盯着肉盆,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爹,能吃了吗?”
“等你娘盛好饭。”
“娘,好了吗好了吗?”
“好了好了,小馋猫。”妇人笑着把饭递给她。
白泽站在篱笆外,看着这一幕,有点恍惚,有些迟疑起来。
小丫头先发现了他。
“娘,外面有个人!”
妇人抬头,看见白泽,愣了愣,先是迟疑看着自己的丈夫,看着桌子上这些饭菜,然后还是叹了口气,热情地招手:“这位大哥,是赶路的吧?来来来,进来坐,正好开饭。”
“不不不,我就是路过……”
“客气啥,难得见个新面孔,进来坐坐。”
汉子已经站起身,走到篱笆边,拉开柴门,热情道:
“来吧来吧,别见外。”
白泽被拉着进了院子,按在桌边坐下,手里被塞了一双筷子,面前多了一碗饭。热气蒸腾,肉香扑鼻,他一时间有点懵。
“吃啊。”汉子给自己倒了碗酒,“这个时节,难得还能够遇到有人来这里,别拘束,就跟自己家一样。”
“这……这多不好意思……”
“有啥不好意思的?”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大笑:
“明天我就走了,这顿饭就当给我送行,多个人多双筷子,热闹。”
白泽伸向肉的筷子利索,夹起来了好几块肉,塞到嘴巴里面咀嚼,只是觉得入口香味十足,又喝了口酒,美滋滋,听这汉子说话,就随口问道:“走?去哪儿?”
汉子没回答,只是端起碗,闷了一口酒。
妇人垂眸,眼睛看向一侧的草木,眼睛稍稍有些水汽,说不出话来。
白泽的心咯噔一下。
他仔细看这个汉子,虎口有厚茧,眉骨有道疤,坐下时腰杆笔直,隐隐然一股肃杀之气。
老兵。
白泽问道:“……老兵?”
这汉子讶异,然后点了点头,指了指自己,道:“先皇圣人玄宗年间募兵,打过蛮子,砍过贼人,安史之乱的时候,给人撞散了部曲,后来解甲归田。”
白泽道:“你要走……”
这汉子端着酒喝了口:“朝廷下了重新征召招募敢战之士的文书。”
白泽看着他,张了张口,道:“你知道要打谁吗?”
“知道。”汉子点点头,“水神共工。”
“那你……”
“怕。”汉子打断他,又闷了一口酒,叹气道:“怕得要死。”
白泽愣了。
“我打过仗。”汉子看着碗里的酒,声音低沉,“安史之乱那会儿,打了好几年年。见过死人,见过血流成河,见过前一天还一起喝酒的兄弟,第二天就剩下半截身子。我那时候就怕得要死。”
小丫头不知什么时候放下筷子,乖乖坐着,一声不吭。
妇人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汉子忽然把酒放在桌子上,揉了揉自己孩子头发,然后对那妇人道:“你们先回去,再做几个菜,小暖暖,你去村子里面,买点糖葫芦吃。”
他好一顿劝说,把这妻女劝着离开了。
白泽忽然觉得有些喝不下去酒,吃不下去肉,酒虽然醇,却犹如利刃,肉虽然醇美,却犹如砖石,他问道:“那你去做什么?”
汉子沉默了很久。
院子里只有风声,和远处隐隐的雷声,那是共工的战鼓,凡人听不见,但白泽听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