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蚕蛾与新房(第3/4页)
这话说得轻狂,李娘子信又不信,轻纱一在轻,二是薄和透,还要胜轻纱。
林秀水不多解释,在彩帛铺里,她用二百两定了下一年的纱和缎,又拿了剩余的钱去了金银交引铺里换碎银。
交引铺的伙计不仅殷勤,还送给她一包临安茶菊,以及一桌酒楼或正店的席位。
林秀水盯着一堆碎银问道:“哪里都可以吗?”
“对,”伙计很自得,“我们陈家交引铺在哪里都有关系。”
“给我来最好的。”
她慢悠悠地说:“多谢,我不挑。”
成堆的碎银,闪着光泽,林秀水试着抱起来,很沉重,她又放下手,微微露出点笑容。
心很轻快,想哼着小调。
金银越沉重越好,她得来的一切都不容易。
隔一日,她在北瓦子最好的酒楼办庆功宴,她自己定了几间大的稳便阁儿。
此时蝶恋花不仅在南瓦子场场满座,甚至已经移到最中心的神楼,在两侧最大的两侧腰棚里表演,每日人数不断,街边张贴的招子也全换成了蝶恋花。
街市扑买的冠子、头饰、耳坠基本为蝴蝶、蚕蛾形状,团扇、布料等等,甚至碗具都有。
夜里参宴的抽纱绣众人衣着朴素,楼下坐的宾客好奇地看她们几眼,继续说起蝶恋花,浑然不知她们联手造就了蝶恋花。
“今年南北两瓦舍,没一个有新意的,年底倒是杀出来一个,”做钗环生意的商客闷了一杯酒,跟旁边的小贩打赌,“你信不信,从明日起不管啥蝶,只要沾点边那生意就好做得很。”
“我算是压注了,也别说赶明儿了,今晚我就把一枚蝶赶花金梳背,金镶玉四蝶银步摇花钗、双蛾簪给拿下来,趁着年底赚上一笔。”
坐他旁边的货郎说:“还真说不准,按我走街串巷买卖那么多年来看,这生意确实好做,钗环什么我不打算上手,我准备叫人做些蝴蝶和蛾形灯笼去。”
长期在市井坊巷的商贩对即将盛行之物最为敏锐,不光两人如此说,边上好几桌也在议论此事。
不同的是,他们谈论与蝴蝶相关的买卖与否,坐在靠楼梯角落的那两桌,六人都是周边成衣铺里的裁缝。
“人比人当真气死人,”年过四旬的裁缝一脸沉重,“我怎么就想不出来呢。”
另一个裁缝夹了一筷子菜,笑道:“那你可别气。”
“毕竟气死你,你也做不出来。”
其余几人沉默,手很痒,不想做衣,想打人。
“之前那蝴蝶罩衣,我自己私下做了很久,做出来都差些意思,后面那蝴蝶领我也买了五六条,还没绣好,这回人家又出了新的,老天,”年轻的小裁缝哀嚎,“没有几个月,我是做不出来了。”
“裁缝和裁缝,手艺也不同啊,我决定了,”中年裁缝郑重地说,她下了个决定,“我找水记给我做身衣裳。”
“那你可抓紧,两个月内能不能排到你再说。”
楼下讨论得热火朝天,酒楼里请了小唱,唱的是各种词本的蝶恋花,悠扬婉转。此时上楼的抽纱绣众人等,面色红润,兴奋而又与有荣焉,升起一种切实被认可的感觉。
不枉费她们日以继夜的辛苦,好像再也想不起来,总是冰冷僵硬的手指,轮换着去烤炉火,裁缝作的人全下工以后,她们抽完所有的纱,在那细小的孔眼里一寸寸编织出形状。
等菜上来,一群人也不说了,转过头等林秀水开口,她站起来,在烛光交错里举起酒杯,她说:“敬大家。”
每个人都用不同的目光凝视着她,轮番跟她敬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