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一年年走下去(第3/7页)
桑青镇蚕丝多,丝绵多,丝绵纸出得多,也相对便宜些,一长卷好些的六十几文,她薄薄刷了层桐油,晾干后用浆糊涂在油布上,多捶多揉到逐渐发软。
这样做出来的手套,防水要比原来得好许多,但同时会有些紧绷、难受,还得贵上十文。
洗衣娘子们仍喜欢原来的那款,说了许多好,但也不想她跑空,将她介绍去旁边给麻线上浆的作坊。
麻线上浆,要煮稻草水灰水淋,淋完后,还得用米浆,但眼下又有种新法,灰淋后用滑石粉浆或加陶土,黏糊糊的,手容易破皮、发烂,搞得人着恼。
“这玩意稀奇,”有个老丈有些不大信,他说,“瞧着怪模怪样的,套上手还能动得起来,尽耽误工夫,你们买去,我不要使这玩意。”
但他套上后捞缸里的麻线,熟悉的刺痛感没有传来,只有手套里丝绵纸的轻微刮擦,而且手套硬不容易滑,攥在手里刮麻线上的浆水很容易,不像手要使很大劲。
他咳了声,“给我来两双先,不,三双吧。”
“大宽叔,你不是说不要使这玩意,”有人笑话他。
老丈哼一声,“好用的东西不就是给人用的,我爱使,我日日用,我年年用。”
所以她这批新的手套在麻线作坊处,卖得挺好,属于但凡用了手套,再去掏麻线的,当场会掏钱买。
毕竟套了手套的那点难受程度,比起手烂了还要进碱性的稻草灰里,滑石粉浆中,要好上太多。
林秀水出来时身后跟了不少人,要她常过来,多做点好东西来,她们洗衣行的人不挑。
而林秀水也可喜欢和洗衣行的人做生意了,掏钱爽快,又不爱挑剔。
出门空荡荡的钱袋子,已经多了七八吊钱,林秀水挎的包都变得很沉重,沉重但她很喜欢,再重一点也没关系。
她拿钱去买面油,这种东西卖的人称油瓯,买的叫油缸,她前头说要给姨母买来着。
银盖罐贵,陶装的便宜,她闻不出什么味道,喷香,买一罐五十六文,头油要便宜些,但胶黏。
林秀水还买了两把插梳,既可以梳头发用,又能插发髻上,准备明日起早买两束鲜春兰。
回去时跟小荷嘀嘀咕咕说了许久,小荷这回保证,“我跟阿姐你睡,我会早早起来的。”
王月兰夜里听闻这事,还觉得有些奇怪,不过倒是没说什么,她累得很,染肆里一天从早忙到晚,她倒头就睡。
第二日起来时,王月兰下楼熬粥,进灶房很稀奇,指指灶后面的林秀水跟小荷,“你俩捣鼓什么呢?”
“五更天才多些吧,你个大懒虫也起来了。”
小荷哈欠连天,她还拱拱手,“要给娘你过生辰呀。”
“阿姐说,让人高兴的事,宜早不宜晚嘛。”
王月兰生在春二月末,那时春兰开了,她就叫兰花。
可后来想,会叫她兰花的人都走了,想想改成了月兰。
“闹这么大阵仗,不过我心里可高兴,”王月兰捧着林秀水烧的面,热气熏到她眼睛里。
林秀水说:“生辰就得高兴嘛。”
王月兰收了小荷做的香包,收了林秀水的东西,尤其喜欢她做的那双鞋,想想光自个儿瞧不行,得出门显摆显摆,最好能显摆到陈桂花面前去。
林秀水看她出门,没过一会儿,便听见门口传来陈桂花阴阳怪气的声音,“可真了不起,叫你享了外甥女的福。”
“那可不是,你今日说什么我也不气,”王月兰的语气带了明显的笑意。
陈桂花说:“那你借我银钱。”
王月兰扭头便走,想得可真美,反正她穿那双缎面绣花鞋,头上插两把梳子,戴新鲜的春兰,给自己面皮抹得油亮亮的,踢踏着在巷子里来来回回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