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第4/7页)

今日陈妈妈想他们会沐浴,故而压了整锅的热水,不放在浴桶里沐浴,只是放在木桶里舀水冲洗的话,够洗三个人的,节俭些用热水,甚至够四个人用。

卢闰闰力气大,但平日里干这些日常琐事的粗活少,提着水桶摇摇晃晃,溅出不少水。

李进看得很揪心,大步走出去,想要接过她手里的水桶。

卢闰闰推开他,将他按回榻上,“你病了,就该好生休息,明日不许起那般早,家里少你几天不干活难不成就都吃不上饭了?”

她板起脸,严肃训他。

李进攒起眉头,“我不过是腹下疼痛,手脚自如能走动,如何能叫你干这些活。从前胃脘痛常发作,我亦照常读书干活,并无妨碍。”

卢闰闰掰正他的身子,双手捧住他的脸,与他四目相对,认认真真道:“那是从前。你如今有家了,我、婆婆、爹娘都是你的亲人,你不舒服,我们皆会好生照料,反之亦然。

“你不要总想过往,你要记着如今,念着来日。是,有些人血缘不相连,但有做亲人的缘分,尽可彼此互相依偎,不必强撑。

“李进,我只问你,倘若我病了,你愿见我推开你的关怀,自诩能照顾好自己,独自撑着吗?”

卢闰闰字字如刀凿。

李进抿唇,眉紧锁,他先摇头,接着握住卢闰闰的手,对着木做的榻轻轻拍了三下,忧虑道:“不许咒自己。”

卢闰闰正认真呢,被他这么一打搅,顿时气馁,合着自己方才鸡同鸭讲了。

正当她垂头时,李进忽而握住她的手。

方才的针灸应是起了效,他宽厚的大手渐渐温热起来,不似先前凉得吓人,“阿蔚,我知你心意,你我是夫妻,是世上至亲,在你面前,我不该强撑,倘若在你面前都不能展露心绪,世上又有何人可托?”

显然,李进的聪慧知变通不仅在读书科举一道上,旁的事亦是一点就通。

他的话真切触动了卢闰闰,她嫣然一笑,声音也柔和下来,轻声道:“那你好好坐着,不许再插手干活!”

李进温驯地点头,眼底始终溢着笑意。

屋外,陈妈妈指挥着唤儿和饔儿生炉子,熬药只能用陶土炉,最留药性。

李进看着她们忙碌的样子,心中温暖平和,能遇见她,重新有家,从前受的苦似乎也微不足道了。

*

李进简单沐浴过后,被卢闰闰压着上了床榻,仔仔细细盖了薄被,陈妈妈端来药,不需多时,他便眼皮沉重,渐渐犯困。

卢闰闰取代了素日摇扇的他,边扇扇,边轻哼幼时陈妈妈哄她入睡的曲子。

“月奶奶,明晃晃,开开后门洗衣裳……俺家出个状元郎,戴乌沙,坐大堂……”

在卢闰闰的柔和轻悠的小调中,李进彻底放松心神,陷入沉睡。

他再睁眼时,亦是第二日。

天色熹微。

即便他再如何不适,药劲安神助眠,但多年的习惯使然,他还是睡不到天光大亮。

卢闰闰还在熟睡,她躺得比平日高一些,上身微弯,手里还攥着蒲扇,想来是摇到睡着。他垂下眸,神色微肃,难掩心疼,动作极轻地取下她手里的蒲扇,双手一只伸入脖颈下,一只到腿弯下,将她打横抱起,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放下。

李进掖了掖薄被,手极怜惜地轻抚她的眉眼,捋去散乱的发丝,望着她恬静的睡颜,他不自觉唇边泛起浅笑,极轻极珍重地轻啄她的眉心。

然后,他才小心起身,离开床榻,在屋里的步子也刻意放轻。

李进今日出屋门,陈妈妈已经在忙活了。

她毫不意外,语气笃定,“我就知晓你这个时辰会起来。”

陈妈妈接过他手里的瓦盆,进灶房给他打热水,递还给他的时候,交代道:“待洗好了,去正堂用朝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