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第3/5页)
旁人看着风光,只有同僚才知道彼此的狼狈。
赶上下雨的时候,更是可怜。
李进到官署的时候,正好遇见从驴子上下来,在按头硬扯着犟驴的秦易。李进见了,也去帮着一块拉,秦易擦了擦额上的汗,“怪不得原主人说它犟,骑是好骑,耐力也好,就是一下来便不听人话。”
两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甚至还是秦易在牵,李进在前面拿着一把草引诱,才将驴牵进后面的驴厩里。这一排牵的都是驴,另一边则是马,可见在汴京住着,低阶官员们大多还是得节俭点才好过日子。
好不容易把驴系好,两人并肩,正欲出去。
李进用手扫去官袍沾的草屑,正好露出腰上荷包系的络子。
他脸上难掩笑意,特意侧了侧身,“我这络子可别致?”
那编得歪七扭八的样子,秦易可是成过亲的人,如何能不晓得李进的心思,还不是想炫耀。
他不甘落后,亦露出腰上的荷包,上头绣着精致的鸳鸯戏水,“我这荷包绣得可好?”
两人就这么攀比起来。
一个说络子编法多好,正合乎柳枝风韵。
一个说绣法多难,等闲人都不会。
李进又讲起络子的配色多么有见地。
秦易也说起丝线多难捻。
一时间,两人言语斗得不相上下。
忽然,一道中年男声自背后幽幽传来。
“你们俩,还是新婚吧?”
李进和秦易一块侧身后瞧,却见两人的上官,辖管著作郎、秘书郎、校书与正字等官员的杜秘书丞正背手站在他们身后。
二人停下争斗,一块朝他拱手行礼,官袍宽大的袖子随之垂落,两人俱是年轻俊秀,纵然身后是简陋的草棚搭的马厩,也不损风采。
“见过杜秘书丞”二人异口同声。
杜秘书丞笑呵呵地继续问,“诶,这些虚礼。你们倒是说说,可是新婚?”
“正是。”李进答。
秦易略一顿,“下官成婚三年有余。”
杜秘书丞不在意地一摆手,“三年而已,不曾有子息吧?那亦是新婚。”
他喟叹一声,神色感慨,一下就惆怅起来,以过来人的口吻对着他们说道:“你们这才哪到哪,我娘子在新婚那两年,对我也很好呢。可惜……”
他摇着头,眼中似有泪光闪烁,“时日久了便不同了,尤其是后来有了我儿,她日渐少了温柔耐性,我不过是有一回去人家家中宴饮,人家请了歌伎在场,那时起就变了。你们说说,我既去人家家中做客,自然不能拂逆主人家的盛情,把坐在我身边劝酒的女子赶走吧?偶一为之,留宿又如何,怎么、怎么能……”
他怕是苦妻子久矣,这时候一说,忍不住真情流露。
奈何二人能考上进士,脑子敏捷聪颖,皆听出他话里藏着的真相。
一旁的李进和秦易对视一眼,眼中不约而同浮起鄙夷。押妓最是让人瞧不起,寻那许多说辞做什么?
他们默契地不说话。
懒得奉承他。
好在杜秘书丞也不在意这样的小事,他微末时入赘妻家,连姓都给改了,那些年没少被妻子打,畏妻如虎,纵然考中做了进士,为官了也改不过来,在同僚间招了不少笑话,私下里总被非议嘲笑,只要不闹到面前,他都是假装不知的。
杜秘书丞咳嗽一声,把那些悲切伤怀咽下,他正色道:“我家娘子知道官署里新来了人,听闻你俩都已娶妻,特意嘱咐我,邀你们及你们的娘子,一块见一面,宴饮一番,往后还要多多打交道呢。”
他嘴上这么说,目光却落在李进身上。
想来是知道李进亦是入赘的,这才令杜秘书丞的妻子起了好奇心,有意见一见人。
若是喊他们去宴席看歌舞,哪怕是爱惜官声,亦是拒绝,但既然请了娘子一块,想来倒是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