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第3/6页)
卢闰闰却半点不觉有异,她抬头仰面,笑容灿烂,与人对视上皆是不卑不亢,笑容不减。
她甚至显得比平日更开怀些,但却并非是因为李进前来接她这样简单。
她在乎的是他前来时的坦然。
不过,这个不好在外头提,她遂未说什么,只弯弯眉,尽显雀跃。看着也就愈发从容了。
李进自不必提,他早已习惯置身于富人间,与他同窗的学子多是家境殷实之辈。
在他看来,无甚好低头自卑的,殷实的是家境,而非品性学问,而即便学问更精进亦是如此。旁人再好,与自己有何干系,立身端正,品德清白,便足矣挺立身姿。
比起宽大到能容纳四五人的马车,文府门前拥挤的路上,青布小轿和简单的骑驴驾马反而更容易出去。
不消多时,两人便出了文府前的小巷,进入人声鼎沸的街道。
这儿人更多,但街面宽阔,看似拥挤,可人人都能闲适地前进。
也有如同卢闰闰这样坐着驴的娘子,甚至是文士,不过人家大多戴着帷帽。
倒不是为了男女大防,总不见得那些四五十的中年文士们也怕自己被哪家郎君或者小娘子们唐突了吧?主要是为了防风沙,城中毕竟不是处处都用砖石铺路,有的地土垒得不严实,风一吹皆是土粒,等回到家里,脸上厚厚的一层尘灰。
坐着驴子正觉得新奇的卢闰闰被风吹得不得不眯起眼睛,她看见骑驴下值的官员们,忽然想到一件事。
她忙问道:“你这驴子应当是与你同年借的吧?”
李进颔首,“嗯,我问秦兄借的,这是他从一位外放的官员手里所买,一直用来骑去上值。性子虽有些犟,但驮人甚是稳当。”
他对旁人话不多,可对上卢闰闰总忍不住多说一些,哪怕只是无用的解释。
他怕她嫌弃自己枯燥无趣。
卢闰闰听完,提出藏在心里的疑惑,“你骑走了,他明日上值要如何去?”
她记得李进提过,秦易租了南熏门附近的一处宅子,那里可远着呢,在城外墙附近,路中途还有个城内墙,由此足可见有多远。
若是想在上值前走到秘书省,只怕要天黑就得出门了,起身洗漱就得更早。
李进一听就明白了她的担忧。
他道:“不妨事,林兄所租的宅子在秦兄家附近,他家中亦有一头驴,两人说好明日共乘一驴。待明日下值,秦兄再来我们家,将驴骑回去。”
拼、拼好驴?
卢闰闰家里没用驴干过活,卢举带来的那只驴,她素日里没怎么接触。
她难免生出疑问,“一只驴能驮两个人吗?”
还是两个壮年男子,不会把驴给累死吧?
这个李进倒是很清楚,但却不是因为他在乡下待过,乡野百姓买只驴不容易,纵是干活也是千般呵护,旁人借去拉磨,拉得稍狠些都要着恼的,全家上下仔细精养着驴儿,家中的小儿还会去山上采新鲜的草回来。
真正可怜的是商队的驴。
他在州府求学时,为商队润色过拜帖,常能看见因驮货而脊骨凹陷的驴,它们死后也会被剥皮拆骨,驴皮可以熬阿胶,驴肉可以卖去坊间。
不过,这话说来有些残忍,卢闰闰一惯心软容易动恻隐之心,李进怕她听了伤感,将这些掩去不说。
他点头,只道:“可以,驴要驮的货物有时堪堪有两三人重。”
“何况……”他似乎在斟酌字句,良久才道:“林兄甚为削瘦,应是不必担忧。”
李进素来不置喙旁人的外貌,能被他特意提上一句,那位姓林的进士,得是多瘦啊?
卢闰闰想追问,但是感觉以他的性子只怕不会说,干脆按下好奇心,不去问他,免得他为难。她转而道:“既然劳烦了他们二位,不如明日宴请他们,正好你们第一日当值,阖该庆贺一番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