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第4/4页)

“你想想,匈奴和乌孙比邻而居,平日里都不是贸易往来有多少的问题了,可能一场天灾,就让某个贫弱的匈奴部落投靠到乌孙这里,等闲情况,需要用使者吗?再有,这乌孙国王若按照辈分来算,和老上单于是一辈的,比当今匈奴单于伊稚斜的辈分还高,谁的使者需要他来好好接待?”

没等吉利开口,张骞已经自己给出了答案:“匈奴王庭的使者。”

张骞抹了把脸,觉得可能是自己的火堆点的有点多,莫名其妙就有点汗流浃背的感觉。

幸好……幸好他谨慎啊。

如果直接什么都不知道地就去拜会乌孙国王,然后当庭撞上了匈奴使者,万一对方的反应比他快,直接先发制人,他可能就又要变成阶下囚了。

被匈奴俘虏一次可以解释,被俘虏两次也算情有可原,被俘虏三次……

哪怕陛下不说什么,张骞都得觉得,自己可以以死谢罪了。

他吐出了一口后怕的浊气,开始思考紧随而来的问题。

匈奴王庭的使者来干什么?

反正肯定不会是来分发年礼、走亲访友的。

匈奴没有这样的礼仪。

“匈奴新上任的右谷蠡王,也就是原本的白羊王,按照知晓匈奴情况的降卒所说,是个没多大用处的废物,纯粹是靠着贵族身份坐到这个位置上。这使者有可能是传递王庭的意思,让乌孙配合其行动,重新稳定右部局势。”

但张骞把话说出了口,又自己先摇了摇头。

这种可能不大。

如果是“配合”,以乌孙王的老资历,随便应付一下就行了,没必要对使者也用心招待。

除非……

张骞眼神一变,想到了一个可能:“坏了!”

不是这样的配合,那就只有另一种配合了。

联合出兵!

匈奴有意,与乌孙再度确立结盟关系,一并出兵!

无论出兵打的是天山以南、西边的大宛,还是向着大汉的边陲进攻,对张骞来说,都不是个好消息。

乌孙一旦发兵,立场就变了,大汉还凭什么劝说对方考虑结为友邦之事?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吉利听了张骞的话也有点着急了。

他是在刘彻面前说过一些大宛国中的秘辛,好像唯恐大汉的兵马没法从此地抢来一批骏马,可若真知道乌孙有可能领兵突袭,他又坐不住了。

“我们……”张骞的语气只在片刻的犹豫后,就变成了斩钉截铁,“我们去干一票大的!”

吉利:“啊?”

什么叫做干一票大的?

张骞:“就是去杀人放火!”

……

乌孙国中倒是没有起火,也没有突然闯入一伙来自大汉的精兵动刀杀人。

只有一份代表大汉使者到访的国书,在匈奴使者离开后不久,送到了乌孙国王的案头。

张骞如愿在呈递国书的第二日,见到了这位年迈的乌孙国王。

只从第一眼所见,这俨然是一头栖息在落日余晖之中的倦怠狼王。

他的眉眼褶皱已经很深了,还被风沙吹得板结在了一起。

但当他抬起眼睛看过来的时候,还依稀能见到逆光中的一抹锋利,隐约叫人窥见他身上冒顿单于的影子。

张骞和和气气地向他拱了拱手:“我奉汉家天子之命,特来为乌孙王送一份薄礼。”

“薄礼?”乌孙国王的鼻子动了动,“一份带血的薄礼?”

他人是老了,嗅觉还没坏呢。

三个锦盒依序在乌孙国王的面前排开,由张骞随行的扈从打开了盒盖。

下一刻,三张死不瞑目的狰狞面容,便对上了他的眼睛。

“你……!”乌孙国王猛地坐直了身子。

他认得它们。

那是……那是他才送走的匈奴使者的脑袋!

现在,竟被汉使砍了下来,以礼物的名义,送到了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