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第4/7页)

但现在,他不是没有收获了。

他已比自己估料的时间更早一步接到了张骞,还从张骞这里获得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消息。

“我这就让人去查探……”

“不!”张骞面容疲惫沧桑,神情却坚定得有些慑人,“不可这么随意就安排探查!”

“我等寥寥几人从匈奴人的营地中脱逃,充其量也就是几个趁乱而走的逃奴,但如果将军在这时未加准备,就让人越界刺探,势必要让匈奴人知道,我们这些逃奴与汉军有关,也已获知了他们这里一件极重要的情报。到时候谁也不知道,情况会否因此有变。不如先回返边境,令士卒之中有胡人血统的乔装改扮,以北归牧民的身份小心查探。”

公孙贺怔怔:“对……对!是该小心一些。这样,我先让快马速报后方军中,也速速将你的消息一并送还朝中,这边则让人护送你回长安去,我留在此地,等候陛下的命令。”

一听公孙贺的答复,张骞就知道,他是将话听进去了。

或者说,他是不敢犯第二次错误,让自己丢了官职,才没被接到张骞的功劳冲昏了头脑。

但不论如何,现在的发展对张骞来说,已是不敢轻易梦到的美好。

他本想重新坐回到篝火边的席位上,却因紧绷着的一口气突然放松,直接晕厥了过去。只模模糊糊地听到了几声呼喊,感觉到了一阵剧烈的摇晃,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

他睡了十二年里,最安稳的一觉。

不是因为身上盖着的,已是厚实的羊毛被褥,下面的褥子也厚得足以在冬日里令人浑身发热,而是因为,他的周围已不是视他为猎物为奴仆的匈奴人,而是他们大汉的精锐士卒。是广义上的,家人。

“接功臣回家”的话,也让他可以暂且安心地沉浸在睡梦中,从心神枯竭的状态中挣脱。

当张骞终于抬起有些沉重的眼皮,口干舌燥地醒来时,身下的摇晃和伴随着的车轮声,都在告诉着他,他已身处回程的马车之上。

从摇晃的车帘中透入内里的,居然已是夕阳的光。

他挣扎着坐了起来,将一旁水壶里的水一饮而尽,终于彻底清醒了过来。

听到当中的动静,马车外有人站了起来,推开了车门走了进来。

张骞适应了一下视线,就见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甘父。

他身上有些破烂的衣服,已被更换了下去,换成了一身厚袄。枯瘦却有力的手上缠着绷带,裹住了那些因开弓射敌而磨损出的伤口。不仅如此,张骞一眼就看到,他的背上腰间,还多了新的弓弩与箭囊。

按说,他们既已回到了汉人当中,还得到了公孙贺麾下士卒的保护,大可不必如此,但张骞完全能够理解他。

只有武器在手,他们才能掌握住自己的命运。

“要让他们把饭食送来吗?”甘父问道。

张骞点了点头,又道:“再让人送些竹简和刀笔来,把吉利也叫上。”

甘父没有多问就退了出去。

相比之下,吉利的话就要多得多了。

他是张骞回程途中才跟来的,到底要身强力壮得多,只休息了半日,就已差不多养回了元气。偏偏张骞还在昏睡,他又不知应当和谁说话,只能努力看着沿途的风景。

现在张骞可算是醒了,他终于不用憋着了!

但他是真没想到……

“你有必要这么着急吗?”

吉利见惯了张骞那先躺着活命、其他的之后再说的表现。所以对听不太懂匈奴有变内情的他来说,张骞拦阻公孙贺探查,真是好正常的行为。

然而现在——

他看向了车窗之外,夕阳已经彻底滚落到了地下,留下了浮起的夜色。

他看向了车中,这里已经点亮了一盏随着马车颠簸而微微摇晃的烛火,在烛火之后,是张骞让人送来的空白竹简,以及他那张仍有些形容惨淡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