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第3/6页)
不知道在何时,霍去病已回到了那击鼓为号的位置,响应着那些年轻巫僮的声音,敲下了重重的一击。
原本持着掠子的士卒,便随即唱出了声。
“升金轩,抚太仆,扬六鸾,齐八騄。”(*)
“八騄驰疆场……”
“……”
曲调骤然转为激昂,士卒蹈火而歌,手中捧着的大束麦穗,也一如秋社赛神的风俗。
郭解的尸体被这些歌舞正欢的人影挡住,那些围观的百姓也便理所当然地沉浸在了那后起的欢声中。
可仍有些人,依然目光发怔地望着眼前闪过来又闪过去的人影。不仅是祭祀的祝词,就连一声声激烈的战鼓,都完全无法传入她的耳中。
她甚至没太听清身旁侍从对她说的话,只知道这接踵而来的惊人发展,已让她心神恍惚,不知道这庆典到底是在何时结束的,她又是如何回到的府中。
直到被人搀扶着坐下,她才忽然像是坐在了火上一般,猛地跳了起来,眼神从失态中挣扎出来,恢复了几分清明。
“快!让人去……”
“翁主——”府中的门客匆匆带着一封简讯跑到了她的面前,“庄侍中让人带了一封信给您。”
刘陵呼吸一滞,飞快地接手了过去。
可没看两句,她就气得咬牙切齿。
庄助这混账,平白从淮南王府收了不少的礼,上次也没能帮上她的忙,结果今日这封信,开篇就是几句等同于断绝关系的话,仿佛自己送信来通知,便已是彻底还清了人情往来。
偏偏她此刻没有与对方翻脸为敌的资本,就算是知道他在信中所说,她只要让人出门打探一番就能知道,现在也只能吞下这口恶气。
她有些颓然地坐了回去,眼前闪过那信中的一行行字。
庄助说,祭典结束,刘彻就已向祖宗请示,随后派遣有司专人,前往河内调查去了。
郭解殒命于祭典,死于那句“贤者生,恶者死”,似乎是对于关中百姓有了个交代。但刘彻依然觉得,既然事涉百姓死生大事,也不能全寄托于神罚这样的解释,还是该当将其中因果都调查清楚,让百姓安心。
这话说得恰是时候。
散去的朝臣与百姓都先暂时放下了对郭解是否枉死的讨论,转回说起了那可怕的地火惊雷,与这场别开生面的秋社祭祀。
街巷间还未归家的孩童,也效仿着那些被选出的僮巫唱跳,全然不知死在祭典上的人,尸体是怎般惨状。
刘陵扯了扯僵硬的面颊,向着门客发问:“你觉得……郭解已成了死人,他还经得住查吗?”
若是郭解活着,他经营名声多年,有诸多可用之人,或许是能防得住查的,就算不能,也能煽动人心,替他争取到一线生机。
可他先因一句“恶者死”而被天罚处决于祭坛之下,恐怕就连那些因仰慕他言行而追随他来到关中的人,现在都要怀疑一下,郭解是不是曾经做出过什么大恶之事,也并不如他们所知道的那样改邪归正。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还经得住查吗?
那门客没有当即答话,而是望着眼前的翁主,颤声道:“您问的,是郭解,还是……”
刘陵与郭解又没太多交情,她也自然不必以这般如丧考妣的神情,问出郭解能不能经得住查,所以她这句话,比起在说郭解,更像是在说她,在说淮南王。
可这句太过真实的反问,几乎是当场就戳穿了刘陵仅剩的理智。
这位淮南王翁主一向在长安交际游刃有余,现在却一把将手中那封气人的绝交书信狠狠地砸在了地上。“对,我问的不是郭解,而是我们,但这有区别吗?若是先有天罚杀人,再来整理罪状,恐怕那对祖孙都不需要用什么君亲无将,将而诛焉这样莫须有的理由来给我们定罪,就能让天下人相信我们确实该死。虽说因早前的谋逆之心而死,也算死得其所,但我不能接受,就这样明知死局将近,却什么也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