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第4/7页)
按说,以祭坛周遭北高南低的地势,他们的出现本应该显得更加明显一些。
但不仅仅是歌舞分去了众人的目光,长成的麦秆也稍稍挡住了一部分视线。
可现在,在他们的面前,麦秆倒伏了下去,让他们更为清楚地展现在了人前。
不是这起码过百的士卒蛮横地从麦田间踩踏了过去,而是他们手中的长柄掠子就在那一声整齐的呼喝里动了起来,掠子上的钐刀割断了成熟的麦秆,竹笼装住了这丰收的产物,完成了第一下自左向右的收割。
同样着玄赤之色的少年咬紧了牙关,像是此前半月间规训士卒时所做的那样,举起了手中的鼓槌,重重地砸了下去。
“咚——”
“喝!”
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传到位处祭坛以北的天子观台,难免有前后之分,还有土地的回音晚一步扑到刘彻的耳中,但在他的视线中,士卒的行动却是极其统一的。
他们向前迈出的脚步,有着严格的规定,他们挥舞掠子的高度、方位以及速度,也有着严格的规定。负责主持的年轻将领好像天然就比别人更长于指挥之道,让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看起来已有了非比寻常的默契。
落到那一众朝臣的眼里,便成了极具视觉冲击的一幕。
黄钟已停,剩下了稍显轻快一些的祭地鼓乐,配合着士卒的脚步。金色的麦浪被那不曾见过的利器所推动,向着祭坛的方向翻涌而来。
日光也像是为此所引动,追逐着田野间那道圆弧的分界线,向着众人移动而来,也向着圜丘聚焦。
那些士卒割下的麦秆,也就在这不寻常的移动中,变成了祭地鼓乐里,行将献上祭坛的供奉。
“……这出编舞也是太祖陛下的安排?”人群中震撼的目光里,有人轻声发问。
士卒刈麦的动作,说是“舞”,还不如说是“武”,与先前的欢歌不同,极尽力量的表现。但从表现形式的串联来看,还又分明还是一出歌舞,只不过歌声就是士卒行动的口号,舞蹈就是他们挥动掠子的动作。
这便是……刘稷所带来的东西吗?
之前也没听说高皇帝这个人精通编舞啊?
这可真是让人万万没有想到的一出。
刘彻倒是显得比其他人从容得多。
祖宗的才能也不止一次在他面前这么刷新了,现在这出,和徒手停箭相比,反而只能算是小儿科。何况,刘稷也曾经告诉过他,他在地下的时候,能看到天下各处的场面,说不定这也算是某种民间的智慧呢?
不过若是让刘稷自己来说的话,这民间的智慧,应该算是他一个看遍了大场面的现代人收获得来,而非什么祖宗洞察万物。
当然,现在他也没空去管那些人的想法了。
因为他也该动起来了。
“走!”
刘稷一声令下,远处的看客没法听到这一声,但近处的随从却听得清楚。
前面迎向圜丘的士卒,仍在发出齐步而行的口号,在他们的后方,却有另一个声音,以压倒性的优势,覆压而上。
“甲作食凶,肺胃食虎——”
“雄伯!雄伯食魅——”
“侲僮来了!”
霍去病的鼓声咚咚加快,士卒遵照着令信加快了手中的速度,斩断了最后一茬麦苗,也打通了位处南方恭候的队伍通往祭坛的道路,随着愈发急促的鼓点,他们手中的利器收向了背后,快步向着两侧散开,彻底让出了通往祭坛的那片大道。
大道之上,还有着并未被连根拔出的麦秆,但这一点也不影响,那些年纪在十岁到十二岁的僮巫,从田野间欢快地奔行而过。
在他们的皂衣之上,正是一顶顶赤色的头巾,就像是一团团用于焚烧田间旧物的烈火,从这当中迅疾地烧过。手中的大鼓,伴随着侲僮的跑动,发出另一种呼应的咚咚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