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第3/6页)
……
远在长安千里之外的梁王刘襄,若是让刘彻来评价的话,一句也就够了。
不肖其祖父。
他的祖父梁孝王刘武,因是窦太皇太后的小儿子,备受偏爱,也养成了他飞扬跋扈,专横异常的表现。虽在七国之乱时为朝廷屏障,抵御作乱的诸侯有功,可他的举止,已僭越了有功之臣的分寸。
梁国地广膏腴,拥有四十多座城池,食邑收获无数,他竟还不满足,在国中大修林苑,招揽豪杰,出入仪仗几乎比肩天子。
刘彻更不会忘记,在他的异母兄长刘荣被废黜太子之位后,一时之间,兄终弟及、立梁王为太子的声音再度出现于朝堂上,梁王更是丧心病狂地派人刺杀反对他继位的十余名大臣,也终于招致了景帝的打压。
他也终于在自己没能继位的事实面前郁郁而终。
可这位年轻的梁王,为人就没那么张扬了,甚至因为年少袭爵,祖母与母亲又偏爱幼子的缘故,性情上懦弱了些。
就如此刻,耳闻他那王后任氏摔门而入,他一个哆嗦,笔下便晕开了一道墨痕。
任王后气势汹汹地到他面前,要他评说个道理,却见丈夫将笔一搁,先往后挪了半寸。
“……”
她嘴角一扯,也不知自己该气还是该笑,干脆先闷闷地在席上坐了下来。
“您是梁王,拿出些梁王的架子来成吗?京中都来了消息,可以准允您不必将封国四十城分与兄弟,那太后来闹的时候,也别这般畏畏缩缩的,反而显得是我们做了坏事,没有底气!”
刘襄握住了她的手,低声道:“可是,我看那推恩令的安排也并不差,为仁孝之道计,把封国分出十城来给兄弟,在长辈那里也就有了个交代。”
“交代?什么交代?”任王后拔高了音调,“你以为割让十城就是交代,是在执行陛下推恩诸侯的新令,她们却未必领你的情。你是不是忘了我早前是因何跟你祖母吵起来的?”
梁王低头答道:“因为那只罍樽。”
“对,因为你祖父传下来的那只,价值千金的罍樽。”任王后将价值千金几个字念得格外的重,又冷笑了一声,“罍樽固然价值千金,但与这食邑相比,也算不得什么,与我们平日里供给两位太后的奇珍相比,更不过平平,只是因为孝王曾用,显得宝贵了些,若依照祖宗嗣法,此物该当由你继承。可李太后总拿孝王着令此物要慎重保管的缘故,迟迟不肯将其给你,我看不下去!”
“今日,她不让的只是这一座罍樽,安知明日不让的,又会是什么。你想只让十城便耳根清净,谁知道她要的是不是二十城。若是没有太祖的这句支持,你让也就让了,如今朝廷有心偏袒,让你保住这先祖挣下的尊荣,你却还这般谨慎小心,你还当自己是梁王吗?”
“你那祖母,自己的丈夫就是母亲偏爱的受益者,她又怎会明白这当中的苦楚。她想给你那在世的叔叔争,你母亲想给你的幼弟争,这里面谁都没把你当回事!”
梁王刘襄叹了口气:“话是你说的这个道理,可是朝廷诏令才抵洛阳,就因一场意外刺杀,先耽搁了一阵,谁知是不是在警示于我,莫要太执迷于封地多寡。或许陛下其实也并不愿意看到我手握如此重兵,让弟弟入京也只是个借口,顺着推恩令来做,会更为妥当。”
“胡说八道,这刺杀是吾丘寿王和洛阳游侠之间的争论引发的,跟你有什么关系?”任王后白了他一眼,“陛下第二次追加的诏令,仍未改意图,难道还不足以说明态度吗?而且,我来前,路上遇见吾丘寿王了。”
梁王面色一僵:“使者跟你说了些什么?”
任王后道:“他说,他会帮忙劝服两位太后。若是陛下的使者从中说和仍没有用,你要尽孝退让,我绝不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