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第4/6页)
主父偃胸中早已有一套方略,毫不犹豫地答道:“只需令侯国的地位与一县等同。而既已是天子施恩,国中就不该单设国相,由邻近大郡统辖。新侯享有食邑所得,已远胜从前,难道还不思感念君主加恩,反而心生怨怼吗?”
“如此,我无异议。”薛泽坐了回去。
他呼了一口气,大为欣慰地看到,刘稷已没再看向他,而是重新看向了审卿。
刘彻也随之问道:“你还有何问题?”
审卿嘟囔着低头,似乎仍不愿承认,自己不仅输给了东方朔,还要面对爵位贬值,从牙缝里勉力挤出了声音:“那这封地多寡又要如何定?”
主父偃答道:“此国中事也,自是诸侯王自己来定,上表中央过目,难道还要陛下从百忙之中抽空,一家家的问过去吗?”
他这推恩令的本质,就是矛盾的转嫁,那又怎么会做出如此愚蠢的事情,把诸侯的家务事包揽到自己头上。
当然是要他们那些原本没有继承权的小儿子去争去闹,让得宠的夫人去抢去夺,让不分出土地的诸侯王家宅不宁,让不谦让兄弟的嗣子被骂一句不仁不孝啦。
至于陛下,只需要对这些新增的侯国赏赐个名字,把他们编入相邻的郡中,也就够了。
最多分上两三代,这世间就再不会有成气候的王侯之国!
而他主父偃,也将凭借此策扶摇直上,让后世赞誉。
哪怕他已极力收敛自己的眼神,直面于他的审卿仍能从中看到一份势在必得,也宛如一盆冷水浇到了审卿的头上。
他蓦然意识到了什么,回头往刘彻和刘稷看去,惊见这对“祖孙”的神情,都是相似的颔首认可,顿时将头一低,“此法……此法甚好。”
审卿如何不知,他这话说出,不仅是向东方朔认输,也要为先前指着刘稷说出那一番话而领罚。可如果……如果这是一条势在必行的法令,他继续站在对立面,恐怕面对的责罚,就不只是如此了。
面子重要还是小命重要,他还是分得清的。
可是,他这一退,退得是痛快了,有人却急了。
侍中庄助坐于席间,面上就露出了几分挣扎之色。
坏了!
若早知这出关于推恩令的辩论,会这么快趋于对主父偃一方的认同,他就根本不应该答应刘陵的请托。
但或许他更不应该做的,是在会稽太守任上时,就接下了淮南王送来的第一份礼物,以至于如今和淮南王府之间的关系日渐复杂,有些拒绝的话也变得没那么好说出口。
现在可好……
本以为审卿一向脾气执拗,能多撑住一阵的,谁知道他竟然就这样弃子投降了,让他想要在旁围观,把刘陵的任务给糊弄过去都不行。
不过,庄助想了想刘陵的那套说辞,又微微安心了些。
他不是要反对这套说法,而是要延缓此事的执行,提出要慎重评判此事。这是他作为天子近臣,原本就应该要做的事。
庄助深吸了一口气,起身出列道:“禀陛下,臣有几句话想说。”
刘彻目光深深地看他一眼,与廷尉赵禹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前几日的集议之上,还有一件任务安排了下去,那就是把审卿所收集到的淮南王府相关线索,一并移交廷尉,由廷尉来判断,其中有无不法之事。
其中的有一条,就是送礼拉拢朝廷官员,已超过了寻常诸侯王应有的分寸。
而侍中庄助,正在名单之中。虽不在前列,足以引起廷尉的注意。
原本刘彻还有些怀疑,是不是审卿错认了什么往来府邸仆从的面貌,谁知道,庄助还真在这个时候跳了出来。
现在他站出来,可不像是要为刘彻助力的。
但从这张威严的君王面孔上,看不出一点恼恨的神色,只吐出了一个轻描淡写的“说”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