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第2/3页)

霍去病不太明白刘稷的嫌弃从何而来。

潏水从长安的西南流入未央宫中,充入仓池蓄水,又顺着水渠,将宫中的一应污秽向北排出,流经北面的民居市肆之时,已不似先前清冽,但因流水不歇,依然是城中最要紧的水源。

西市多为手工艺人,靠的就是这处流水,反是吞了这些陶土、残渣、牛羊马粪,再往北方流后,要浑浊得多。得直抵北部渭河,才能重回清净。

此刻几人耳边尽是叫卖之声,又怎能脱离得了人畜的气味。

好在刘稷已很快从这扑面的古代体验中缓过了神来,又被霍去病领路带向了远处的酒肆。

刘稷落了座,庆幸自己的鼻子终于找回了嗅觉。

这年轻的郎卫正如他和刘稷所说的那样,对于长安城算不上是个百事通,但随机应变的本事是当真不赖。

转眼间,一壶凉茶,一盘酒溲饼,也已被店家送了上来。

刘稷后背已热得冒了汗,灌了大半杯凉茶下去,这才重新开了口:“人是比当年多多了,但这城中的水渠总不能还用前朝的,等回宫之后得和他说说。”

这便是解释了市井出身的高皇帝为何受不了这味了。

霍去病没开口,戍卫在了距离刘稷数步远的位置。

刘稷倒是有心把他叫来一并用些茶点,但也知道,周围同行的其他宫人还看着,他对这位未来的冠军侯态度有异,或许还是害了对方。

刘稷干脆顺着霍去病目露提防看去的方向,也瞧了过去。

这一看,还真看到了点趣事。

酒肆的一角,聚集着不少人。被围在中间的,却不是什么出钱请大家喝酒的豪客,而是一位耄耋老翁。

刘稷站起身,上前了两步,向那处探看,原本还有些担心,是不是有人在此为难卖酒的老翁,却很快发觉,这年约六十的老翁虽衣着素色,细看起来却极是富贵,腰间的小葫之上,还拴着一条白玉坠子。

饶是刘稷并看不明白珠宝的优劣,也觉此物要比他的那条要优质得多。

可他已是一方诸侯的子嗣,那这老翁……

“那人是什么身份?我看围在他身边的,都对他敬重有加。”刘稷低声向霍去病问道。

刘稷观察得细致,分明瞧见,在他有此一问前,少年人的眉心已微不可见地冒出了个褶子,这可不像是个寻常的表现。

他的身份,能问。

霍去病也果然没对刘稷的发问起疑,同样用并不高的声音答道:“此人……名为李少君。”

李少君?

这个名字听来有些耳熟,但仍没能让刘稷一听就想起来的程度。

霍去病向他解释道:“他应算是一名方士,因早年间向陛下进献丹方,得了陛下不少赏赐,于是在长安城里站稳了脚。但真正让他四处登门,都能得人迎接,还是因为,他得了武安侯的青眼。”

霍去病说的武安侯,便是王太后的弟弟,已因鬼魂作祟,被吓死的武安侯田蚡。

因他是病死而非被陛下清算他的僭越之举,武安侯田蚡并不是一个不能被提及的名字,因田蚡缘故而得地位抬升的李少君,也不必因此避居他处。

不仅如此,他似乎还存有想法,要在这长安最大的贵人处再出一次风头,以保住自己的富贵。

“他近来在京中走动……”

“休要这般对李公不敬。”那酒肆中跑腿的伙计正走上楼来,隐隐约约听到了两句霍去病的话,赶忙上来提醒道,“这位李仙人的神通,长安城中见过的人可不在少数。就算您几位一看就知身家富贵,也当小心一些。”

刘稷越发有了兴趣:“怎么个神通?”

他这人在刘彻面前装着祖宗,估计是天下间扮演神通最胆大的一位。今日才出门来,就遇到了一位也有“神通”的,怎么不算是一种缘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