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第3/4页)

对于刘稷这个人,刘彻自己就没看透,再有人在旁添乱,就真要坏事了。

“至于为何不同意母后说的联姻齐国之事……既已被那位祖宗叫破了算盘,也不必瞒着母亲。半年之内,我将会向各地诸侯下令,施行推恩令,齐国也在当中,外甥女嫁去,或将遭灾。既然如此,不如寻一京中官员结亲,也好常来母后处走动。您看如何呢?”

王娡沉默着,徐徐颓然坐下:“我明白了,你放心去做吧,但是……”

她忽然神情一振,迫切地抓住了刘彻的衣袖:“不管这话有用无用,你且听听看。汉初百废待兴,并无起居注,好在高皇帝病逝之后,宫中曾放归过一批宫人,填实长陵邑人口,六十七年过后,宫人大多掩埋尘土,但难保没有如张苍一般的高寿之人,不如令人走访相询,也好断一断,此人是真是假。若要冒领他人身份,还是一位作古多年之人,绝难做到衣食住行样样肖似,必能露出马脚!”

“就如……”她眼见刘彻的一名贴身宫人晃过了门边,扬声问道,“去问,今日那人吃了些什么?”

宫人得到了许可,答道:“豆腐。”

淮南王刘安,折腾出来的豆腐。

刘彻的眉头皱了起来。

……

刘彻对淮南王这个人,态度颇有些微妙。

倘若对方不是对这个皇位有所图谋的话,说不定刘彻也得对他的才学多有赞赏。

相比于散落各地的其他诸侯,刘安的办正事能力,简直能说一句出类拔萃。

旁人的门客或许也就是陪主家喝酒取乐,他的门客倒是聚在一起,写成了一本鸿篇巨作,名为《鸿烈》,还曾进献朝廷,得到了太皇太后的嘉奖。

毕竟,彼时的刘彻年轻气盛,打算背离文景之时的黄老之道,凭借儒生大动一番拳脚,而太皇太后却不愿改变祖先之道,自然要拿同道中人的名著来给刘彻打个样。

刘安,就是这个“优秀榜样”。

那豆腐,也算是淮南王的一堆门客折腾出来的产物。

可惜,淮南王写着黄老之道,人并不安分。

先时刘彻无子,只有几个前些年间出生的女儿,更让刘安心中对于图谋皇位多了一份算盘。

但还没等他发动计划,曾与他往来的田蚡就已身死,刘彻也有了儿子。于是今年,他送至朝廷的奏表中一派恭敬有加,仿佛是个驻守一方的忠臣。

刘彻却不觉得他真能安分下来。

淮南王刘安的背景,就已决定了他的立场。

这位应当被刘彻称呼一声叔父的淮南王,是高皇帝刘邦的小儿子刘长之子。

而刘长此人,身世也颇为传奇。因母亲赵姬自杀于牢狱之中,尚在襁褓之中,便被交给了吕后抚养,于是吕后当政时,也依然过得风光,到了文帝即位,不仅没遭到清算,还待遇更隆,以至于越发行事跋扈,肆意妄为,终于还是因谋反被囚,绝食死于囚车之中。

后来,淮南厉王刘长的封地被一分为三,变作如今的淮南、衡山、庐陵,也有了现在的淮南王刘安。

作为刘长的长子,彼时已有七八岁的刘安不会不知,刘长的谋反计划看起来有多荒唐可笑,极有可能是因他僭越太过,而被捏造的罪名。但他依然要感谢文帝的恩德,让他们这些刘长后人能够免遭清算,活下来继承爵位。

至于他心中如何想的,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可能始终都没有摆脱过童年的阴影。

刘彻不在乎这个。他反正早有打算,只要淮南王露出了些许马脚来,他便即刻将人论罪查办,至于刘稷回宫第一日就点了豆腐这件事……

他踏入殿中时,昼食的餐盘已都被撤了下去。

只剩刘稷饱食一顿后,懒散地斜靠着乘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