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第3/4页)

上月,枢密院的“募勇敕榜”贴到了润州城。

林臻竟自己偷偷去报了名。当时他揣了些一袋钱、几匹绢帛回来,只含糊说是外头挣的,家里也没细问。直到营寨派了军吏上门勘验身份,大家才知道。

这次是为北边战事特招“敢勇效用”,专挑年轻力壮、会武艺的后生,一旦选中就直接补入禁军,开赴前线。

可不是留守本地的厢军,那是要动真刀、见血的!山高路远,九死一生。

但凡家里有点底子的,谁舍得让孩子去吃这口刀头饭?大伙儿轮番劝,好话歹话说了一箩筐,那孩子却只闷头听着,一声不吭,打定了主意要去。

林素急得没法,私下拉着千漉,还让她再去劝劝——新婚才多久?还没半年呢,哪有这样撇下媳妇去搏命的?

若家里揭不开锅倒也罢了,如今日子越过越好,缺他当兵那几个子吗?

这不是自讨苦吃么?

见千漉沉默,林素又问:“是不是阿狗那孩子……在外头听了什么闲话?或是心里憋着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委屈?他这个年纪的小伙子,最是好脸面……便是有气,也不是这么个撒法。军功是拿命换的,岂是容易挣的?万一……缺胳膊少腿回来都是菩萨保佑,要是……要是人没了,那……”

千漉终于开口:“该说的理,我都与他说了。他不听,执意要去,我又有什么办法?路是他自己选的,命也是他自己的。”

林素听着,瞧瞧女儿脸色,又叹了口气。

这小两口,里头的问题怕是不小。

这一个两个,都像闷葫芦,心里话撬不出半句。

林素又想起,新婚头几日,甜甜蜜蜜的,阿狗整天都要粘着小满,眼里闪着光呢。

没过多久那孩子就像换了个人,心事重重的,不知道自个在瞎琢磨些什么。

唉……自家的这几个,怎么都不顺呢!

一日午后,阳光正好。

千漉在铺子里。天气好,她有了几分闲心,做了几样点心。

午后生意清淡些,她便挨着窗边坐下,一面瞧着巷弄里人来人往的烟火气,一面在画册上勾勒几笔。

耳旁是笃笃的脚步声、忽高忽低的交谈、远处不知哪个摊子传来的拉长了调的吆喝……正沉浸其中,余光瞥见一团红红绿绿、鲜亮得扎眼的影子,晃进了铺子。

来人正是苏文焕。他今日又是一身绫罗,颜色还是配得那么热闹。

见千漉没抬头,他便屈起指节,在柜面上叩了两下,又清了清嗓子。

千漉抬眼:“有事?”

自打知晓千漉便是自己痴迷的画本巨巨,这位苏小少爷的态度可谓翻天覆地,三天两头往这儿跑。若遇着千漉在,总要寻些话头搭讪。他左右张望一回,没见着那个总是沉着脸、目光阴森盯着他的人,便有些好奇,凑近些问:“你家里那位……不在?”

“出去了。”

苏文焕哦了一声,目光立刻被她手边的画册勾了去,眼里闪着光:“你可是要开新故事了?这回讲什么?能不能……先给我瞧瞧?让我帮你品鉴品鉴,可好?”

千漉没想到,这纨绔小少爷还是自己的“铁粉”,之前文粹堂老板还提过一嘴,有位阔气主顾,每有新册,必首日采买,且一买就是整箱,几十本几十本地进货,据跑腿的人说,是拿去分送友朋,还特意嘱咐,一有新作,务必第一时间告知。

可以说是千漉的榜一金主。

“第一册 快画完了,待初稿定了,可以给你看看。”

苏文焕闻言,简直受宠若惊,眼睛更亮了:“当真?”

“嗯。”

“那说好了,我必须是第一个看的!不能给别人先瞧了去!”

“好。”

得了准信,苏文焕脚步轻快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