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第2/4页)

夜骁被她盯得汗毛都竖起来了,真可怕,他心想,唐垸一个失势的丧家犬,到底哪里惹到她了?

那时,他们已经搞到了都城布防图,静待大军攻城。

梁王日日派人到城外喊话劝降,达吾宁死不从。

他们废话的这些时日,赤雪应该都在逼供。

说应该,因为这都是夜骁的猜想,他还从赤雪回来时的神色判断,她的逼供可能不顺利。

亲军司折磨人的技法五花八门,赤雪也不是一个手软的人,那问题就只能出在唐垸身上了。

某一日,赤雪回来,一头栽倒在茅草垫子上,浑身腥气,指甲缝里都是洗不净的血迹。

夜骁问她怎么了,赤雪说:“此人只手遮过天,狂妄自大,如今全家死绝,只剩一人,还真就什么都不怕了,他看不起我这种打手,什么都不会说的。”

夜骁问:“杀了他便是,反正也是个该死的人。”

赤雪摇头:“他不能死。”

夜骁问:“为何不能死?你要查他是怎样逃出生天的?”

赤雪不说话了。

片刻后,她翻过身,看着头顶,喃喃道:“我得换个法子。”

夜骁从没见过,赤雪如此执着一件事。

后面一段时日,赤雪开始忙起别的,她带着人把城里上上下下查得一清二楚,城墙的薄弱处、排水暗道、可攀爬的死角、烽火台、军械处……全部记录好,交给了他。

夜骁有种奇怪的感觉。

有一天,赤雪出门前,对他说了一句:“夜骁,一切小心。”

然后她转身离去,夜骁忽然叫住她。

赤雪回头,她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他,夜骁嘴巴动动,道:“你也是。”

赤雪“呵”了一声,“那是自然。”

赤雪走后,夜骁鬼使神差地,跟在了她后面。

跟踪赤雪难如登天,她很敏锐,好在现在她的注意全在别的地方,夜骁离得远远的,万分小心。

他看她制造了一场火灾,然后带着一具尸首,偷偷出城。夜骁认得那具尸体,那是唐垸,她把他杀了?

赤雪将唐垸抛尸城外乱葬岗,自己却没有走,而是躲在了远处的林子里。

夜骁觉得好生奇怪,便也躲在暗处观察。

一天后,唐垸的尸首居然动了。

他没死,但似乎受了很重的伤,他像一条巨大的肉虫,从尸堆里蠕动出来,慢慢爬进了山林。

赤雪从树上跳了下来,抬头看天。

白日灼灼,强烈的光照在她的脸上,晃得睁不开眼。

夜骁知道了,她要潜逃。

这一切其实早有征兆,在景顺城时,她说她在养伤,但亲军司的左营卫首领,就算只剩一口气,也有办法联络京师。可她全须全尾,却失踪数月,唯一的解释就是她不想联络。

他没有深问,他觉得问也问不出来。

要拦她吗?

夜骁远远看着,忽然想起孙家兄弟的问话。

——左统领大人是不是从来没笑过?

笑过的,他见过。

他知道赤雪的一个秘密。

多年前的雷暴之夜,穆北马场大乱,跑丢了许多匹马,那匹叫赤雪的白马也在其中。

但其实,赤雪不是跑丢的,它是被人放走的。

他看见了,她站在天与地交接的雷鸣线上,望着那匹在黑雨中近乎发光的白马,跑得很远很远,好似奔上九重天。然后,她也像现在这样,扬起了头,那时风雨太大,砸在她的脸上,她也睁不开眼。

再然后,她朝他这边走来,将马鞭抛起又接住,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他的心口砰砰直跳,激动,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怪异的好奇。

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能让她露出这样的表情?

如今,他有些懂了。

因为,此时此地,好像轮到他来放走他的“赤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