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行万里(二)(第3/4页)

它闯入了海怪的领土,触怒了后者,冲突爆发,海水被舰载武器打得四分五裂,使海怪在痛苦地哀嚎中,一头撞断了战舰的舰身。

如果不是远远旁观,选择再凑近一点,恐怕他整个人都要被海怪一口吞掉。

宋识还见到了被污染的海域,腐化、破败、荒芜,孕育了生机的海洋失去了所有生命力,陷入一动不动的枯萎死寂。

失去了力量,再也没有往日一扫千里、尽收眼里的强大感知力,成为了许许多多年前就不再是的凡人,宋识只能用自己的眼睛、通过自己的耳朵、用自己的鼻子,去注视这一切。

这是一种说不出的,异常生动的感受。

视力正常的人,永远无法切身体会到一出生就失明的盲人的感受。即便蒙上了双眼,可他的认知里,依旧深深烙印着双目完好时的体验。

宋识不是没有过刻意收敛感知,采取常态来体验生活,然而那是一种自缚,一种不那么爽快的体验。可如今失去了所有力量,再怎么努力也升不起广阔感知后,这样的感受第一次得自然爽快了起来。

宋识吞吐着海风,暴露在狂风大雨和烈日下,在海上漂流......却也不算真的漂流,他自始至终都沿着一条直线在前行。

他与自然搏击,跟野兽厮杀,困了就躺下睡觉,饿了就跳进海里吃东西,有时又盯着一成不变的海面好几个钟头,一动不动,如此循环往复,不分昼夜。

直到宋识眺望到了陆地。

海洋,这片叫不出名字、却广阔无比的海洋,被横渡了。

宋识拍了拍身下的海怪,对方似乎知道了即将分别,嚎叫了一声,驮着前者快速游向了远方的地平线。

哗啦,哗啦。

海水被抖落了下来,宋识一步一步走上了岸,用力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

这片海岸明显爆发过不止一次的战事,随处可见破碎的尸骨,老化的武器,搁浅的构装机械。只是这都是过去式了,这片海岸随着时间一道被遗忘,隐没了历史的尘埃里。

那些死去时候的不甘与怨念,登陆时的咆哮愤怒......一切过去的、强烈的情绪,都已经散去了,随着记忆沉在了日复一日的潮水冲刷下。

宋识光着脚,缓缓穿过它们。

他轻轻抬起头,视线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到达了东陆,到达了那个出发时的地方。

不知不觉间,这趟环绕泰拉的徒步,已经走完了三分之二。

三分之一。

一个不算大,也不算小的数字,宋识要继续走下去。

这一段陆地的徒步,比最初那段要慢上了很多,他的体力已经不能再支持昼夜不停地赶路,每隔一段时间都需要休息。

那些艰难险阻,地质绝景的翻越,也成为了一个很大的难题。

它们不再那样轻易了,一座险恶高山的攀登,崎岖嶙峋的岩壁上,稍有不慎一脚踩空,就有可能坠下千米深渊,死无葬身之地。

幽幽的极光之下,荒凉寂静的冻土上,呼啸的寒风能够轻松将一个人冻成冰雕。即便是土生土长的野兽,也不愿意在这个季节出门。

宋识没有放弃。

他没有放弃直线,选择绕行更简单的、更轻松的路,他只是花费了更多的时间,徒步穿过这些险境。

其中尤其危险的,则是形形色色的荒土。

自然形成的绝境可以危险,但因为外力造成的、非自然的荒土,甚至更加危险。恐怖的极端气候,残留的、等待激发的武器,畸形的游荡怪物,打秋风的匪徒......宋识每一次想要走过荒土,都要付出很大的努力与代价。

他是远道而来,又将远道而去的过客,却也是会在每一个地方留下些痕迹的旅者。

即便以他的能力,也许多次险象环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