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谢幕演出(第3/7页)

参会的巫王投影出各类王座,呈半弧形排列在大厅尽头的高台上。

幻景之王・圣潘朵菈浅淡得几乎透明,眉目间没有任何可供解读的表情;

完美之王・圣赫菲斯出席时,那张英俊到令人目眩的面孔正微微偏向右侧,那是祂花圃的方向;

稳固之王・圣忒弥斯双手交叠在膝上,目光平视前方;

机遇之王・圣卡俄斯唉声叹气,还挤出了两滴眼泪,似乎感到惋惜。

荒诞之王的王座上,空无一人。

莫里根站在弹劾方发言台,弹劾条文一条一条被其宣读。

他的声音沉稳,措辞精准,引经据典。

读到第六条时,大厅右侧的那扇侧门开了。

赫克托耳走了进来。

他穿着那套黑白条纹的紧身衣,戴着白手套和黑色小礼帽。

脸上一点油彩都没有,这让很多人愣了一下。

荒诞之王在公开场合从不素颜出现。

那半边笑脸半边哭脸的油彩,和祂头上的铃铛一样,几乎是祂这个存在的组成部分。

今天没有,就一张普通的脸,不年轻,也谈不上苍老。

有几道笑纹,眼尾皱褶藏着不知多少个千年的见闻。

铃铛也没有了。

崔维尔在旁听席上直起了身体,铁砧的手悄悄收紧了扶手。

接下来的事情,萨尔卡多在记录中用了最简短的措辞:

【被弹劾方的陈述,以无声表演的形式进行】

但这个“无声表演”,用来形容实在是太过于苍白了。

这场哑剧没有名字。

至少在后来所有试图记录这场表演的文献中,没有任何一份给它起了正式名字。

有人称之为“小丑的证言”,有人叫它“无声审判”;

还有人干脆就叫“那天圣赫克托耳在真理庭上做的那个东西”。

表演开端很简单,赫克托耳弯下腰,用白手套在地面上虚画了一条线。

那条线把大厅的地面分成了两半。

赫克托耳站到线的一侧,用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线的另一侧。

意思很清楚:我在这里,其他人在那里。

他蹲下身,开始工作。

白手套在空中拾起看不见的砖,动作很熟练。

左手平托,腕关节稳,右手抹灰,掌根压平……这是真正干过活的人才会有的熟稔。

一块再一块,拾起、堆砌、抹平、检查。

一砖一瓦,一柱一梁。

赫克托耳做得很慢。

每砌完一层,就退后一步,歪着脑袋看自己的成果。

有时候满意地点头,有时候摇头,蹲下去拆掉重来。

拆的时候也不气恼,就那么安静地拆,安静地重新摆。

墙在看不见的地方逐渐成型,不高、不宏伟,但每块砖都落在实处。

旁听席上的年轻人们,大多数看不出来历。

但他们能看明白那种专注。

一个人花几百年、几千年时间做一件事的那种专注,不需要背景知识来理解,看一眼就知道。

旁听席开始意识到,赫克托耳正用这些沉默的动作,复述自己担任执政巫王以来的每个重大决策。

那些被外界视为“荒诞”、“不着调”、“小丑式治理”的举措,在其手势中被还原成了它们本来的样子。

这就是修补匠的日常工作。

不光彩,不壮烈,也算不上高明,但每块砖都被认认真真地放在了它该在的位置上。

很快,表演进入了第二阶段。

赫克托耳停下建造动作,抬起头,朝着大厅穹顶“看”了一眼。

他先是仰头,整个身体开始僵。

大家都明白他在看什么。

赫克托耳的身体语言精确到了可怕的程度。

脊背绷直,肩膀上提,脖颈后方肌肉一根根收紧,白手套握成拳头。

愤怒的拳头要攥出力气来,恐惧的拳头却是手指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好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