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有点分寸(第2/4页)
追思墙一眼望不到头。无数白菊簇拥着,从头至尾,一幅幅年代不同、风格各异的电影海报,横跨近半个世纪。
它们的制片人一栏都署着同一个名字:徐之骥。
对面的墙上则是另一份名录。最佳演员、最佳导演、最佳编剧……不一而足,都是徐之骥的电影取得的荣誉。
其中有一行,人们在阅读时极易忽略:
第28届银云奖最佳男主角 姜灼楚《海语》。
遵徐老爷子遗愿,追悼会在徐家举办,不对外公开。台下不乏知名导演、当红明星,相较于名流云集的颁奖典礼也不逊色。有人说,这样一场追悼会,才是整个文艺界献给徐之骥老先生的一座终身成就奖。
1分钟到,默哀结束。人们在窸窸窣窣中坐下。前排家属席传来声响,几个中年男人哭得情绪激动,声音如雷、十分可怖;旁边站着一位沉静的年轻男子,一身华贵的黑色西服,相貌俊美,镇定自若。
“那就是徐若水?”
“是。徐老爷子的长孙,指定的接班人。”
“剩下几个哭的是他叔叔吧。”
“不怪他们哭。徐老爷子去世,公司大头是徐若水的;这个老宅……” 有人压低声音笑了两声。
“……你们听说过没?徐老爷子还有个小的,外头生的。”
“比徐若水还小两岁呢。”
礼堂外,一辆红色保时捷超跑飞驰而来,刹车时一阵风,差点带翻了门前的花圈。
姜灼楚走下车,捋了捋上衣下摆,摘下墨镜。礼堂外的花圃里常年种着各色花卉,杜鹃、山茶、木槿和紫薇……乱七八糟的,还拿围栏围上,既无生机,也无美感。
“姜公子,” 登记处负责迎宾的人上前,一看见姜灼楚这身装扮,欲言又止。
“花园归谁管啊?” 姜灼楚向来擅长无视他人的目光。
“有专门的园丁。”
“跟园丁说,我要把这些花全都拔了,改种……” 姜灼楚顿了下,“西瓜。”
“……”
“呃,姜公子,这件事可能还是要请示一下……”
他还没说完,礼堂里传来一阵礼节性的掌声,徐若水致辞结束了。
此时恰巧刮起一阵没来由的风,姜灼楚的衬衫、西裤和领带都被吹得似要翩跹飞起,勒出一道挺拔劲瘦的身姿。
像山林里孤身傲然而立的树木,迎着风雨,已不知多少年。
迎宾人员嘴唇动了动,安静地退回原位。
姜灼楚挂上嘲讽的笑,大踏步走过为来宾吊唁准备的白菊,徐家礼堂的大门向他敞开。掌声渐熄,一片袖手旁观的寂静中,目光一道、两道……从前至后,纷纷汇聚到了他的身上,打量、好奇、审视。
他在门前停下,远远的,冲徐若水抬了抬下巴。
意思是,我来了,这是你们自找的。
“姜灼楚,你穿的这是什么样子!” 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从礼堂前方碎步冲来,压着声音,红脸上还挂着不知真假的泪痕,怒气冲天,“今天——”
“——闭嘴。”
众目睽睽之下,四周比刚才更安静了。
姜灼楚一手插兜,另一手拔出墨镜,漫不经心地将那人抵住,“现在这里是我家。不高兴了,我让你们都滚。”
说罢,姜灼楚扬手将那墨镜甩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他一个转身,浅笑着离开了。
“二叔,” 一道醇厚的声音从后方响起,徐若水从容不迫地走了过来。他按住那位面红耳赤的中年男子,神色淡定,“不管他。”
中年男子面色恨恨,大有咬碎后槽牙之感。他盯着姜灼楚消失的方向,好一会儿才重重哼了一声。
追悼会很快继续进行。徐若水安抚完对方情绪,走回演讲台,三言两语便将这个小插曲揭过了。
逝者已矣,活着的人才是未来。典礼结束,徐若水站在爷爷徐之骥的遗像旁,来宾们络绎不绝。告辞前总得再握一次手,才算没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