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眷念(第2/3页)

她附声过去,气息微拂:“不、行。”

苏梦枕侧头,她鬓边的碎发正好粘在他的唇上,蛛丝般的痒意。他轻轻滚动喉结,压住翻涌的欲望:“怎么样才可以?”

人皮面具下,钟灵秀的脸孔极其轻微地变化了一下。

他没有察觉到,过了会儿,勉强放开她:“你就是为报复雷纯,才插手楼里的事?”

“不全是。你和金风细雨楼,是我计划里最重要的一环。”她轻描淡写,“我不允许你死,也不允许这楼倒下,比起任由隐患深埋,苏文秀的这点事不算什么。”

苏梦枕蹙眉:“什么计划?”

“我没有取过名字,”她耸耸肩,“你非要问的话,就叫磨剑计划好了。”

“剑?”

“对,十年磨一剑。”钟灵秀道,“此剑练成,我就功德圆满,原地飞升。”

他拢紧眉头。

半晌,道:“这是你真正想做的事吗?”

“玉不琢,不成器,剑不磨,不锋利。”她笑,“磨剑哪有不苦的,我这不是苦中作乐么。

哪怕是样貌最普通的小灵,笑起来都有一丝清甜,何况有七分真容的苏文秀。但此时,苏梦枕借着昏暗的烛光,心中只有一阵阵黄连似的苦涩。

可生在这世道,有什么办法?不过拼尽全力,痛快活一场罢了。

他咽下喉间的梗意,陪她一起笑道:“发这么大的脾气,乐在哪里?还气不气了?”

“你找过来,就没那么生气了。”钟灵秀掀掉脸上的面具,跃动的性灵回归均衡,“苏文秀的戏也演完了。”

浮动的焰光褪去,带走青春少女的娇嗔,她伸个懒腰,盘腿坐到床上,旁若无人地开始打坐。

家常衣衫,非人玉容,这是苏梦枕熟悉的灵秀,他就好像在小寒山时一样,安静地看着她在日月交替中端坐,韶光流水似的,不知不觉便淌过掌心。

一支短短的蜡烛烧尽,微弱的灯芯熄灭,室内归于寂静。

他稍稍坐了会儿,怕忘记时间,耽误事情,悄无声息地起身离开。

走到门边,腰上倏地一麻。

她的温度由远而近,贴住他的后背。

苏梦枕不喜欢受制于人,可不知是不是次数多了,奇异地容忍了她的坏习惯,径直运气冲开凝涩的穴道:“又改主意了?”

她叹气:“还是有点舍不得你。”

从前总不明白,为啥兵荒马乱的,还有闲工夫的谈情说爱,忙都忙死了,如今才明白,太平年月,有的是有趣好玩的东西,安闲度日即可,何必要情爱?唯有颠沛流离,相逢才珍贵,内忧外患朝不保夕,心里才患得患失,迫切地想留住些什么。

千难万险,才催生情意万千。

他骤然动容:“秀秀。”

“好啦。”她说,“我原谅你,你也原谅我,我们都不生气了,好不好?”

苏梦枕道了句“好”。

极致的漆黑中,什么都看不见,只能依靠肌肤接触感知彼此的存在。

她的气息没有味道,像水一样澄澈清冽,可苏文秀身上淡淡的茉莉粉香,残留在她的鬓边领间,被体温激发,一阵阵钻入鼻腔,染透他滞涩血腥的胸肺。

多年沉疴,他只闻到过自己鲜血的味道,只咽进去过汤药的苦涩。

如今终于有一缕甘甜能够回味。

苏梦枕用力抚住她的后背,肩胛骨抵着冰凉粗糙的墙壁,怀中是温软的身体,寒冷与温暖交织在胸腔,心头涌出潺潺的热泪,明明滚烫,流下来却已经凉透。

愉悦到极点,竟然想落泪。

幸福到极致,竟然觉惶恐。

“为什么难过?”钟灵秀似有所觉,有些疑惑,“你不舒服吗?”

“没有。”他否认,却拥得更紧,倾得更深,“我只是突然有一种预感。”

“什么样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