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A-9 拥抱昙花(第2/3页)
桑予诺并未露出惊色,反而像一只熟知危险信号的小兽,刚冒头就敏感地缩回了洞穴里。他垂下眼睫,放柔嗓音,用一种背诵般的平缓语调说:“对不起,老公,都是我的错。老公别生气,老公我爱你。”
庄青岩在反复读过那篇日记后,对这句话已有种发毛的寒意。此刻亲耳听见,他才赫然惊觉,这像是触发了深植于对方体内的保护机制。那个在前年六月的日记里,敢怒不敢言的、逆来顺受的“妻子”,瞬间归位。
尽管不知此后的两年多,他们之间有过怎样的磨合与缓和,但眼前这瞬间冻结的气氛,仍让庄青岩感到一阵强烈的懊恼与挫败。
——他不该吼他。在对方好不容易吐露一点真心话的时候。
——他该有更多耐心,去听清那一次次抵触背后,究竟积压了多少恐惧与不甘。
——失忆的不安、对病态婚姻的迷茫、为陌生罪行背锅的委屈……这都是他自己的课题。失控的情绪,不该由对方承受。
或许是他早已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周遭的臣服。可此刻,桑予诺的疏离让他烦躁,而对方习惯性的、冷淡的顺从,更让他心慌。
用北风去吹解厚衣,用暴雨去催发花蕾,这不是明智之举,更非他所愿。
庄青岩伸出手。
桑予诺瑟缩了一下,直到发现那只手只是拈走他肩头的一片落叶,紧绷的肩线才微微松懈。
这个细微的闪避,像一根细针,猝然刺进庄青岩心口。他收回手,沉声说:“我不该发脾气。问题在我,不在你。以后不必道歉,也不必勉强说爱我。我不会对你动手,我保证。”
桑予诺沉默了许久,久到风声都清晰可闻。他轻轻开口,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试探:“如果真是我的错呢,也可以不道歉吗?”
庄青岩看着他的眼睛,说:“人在长期压抑的环境里,很难分辨真正的对错。你所以为的‘过错’,可能只是别人强加给你的不合理规则。”他停顿一下,语气更缓,“是的,就算真是你的错,也不用向我道歉。我可能……根本不懂怎么做丈夫,怎么经营一段亲密关系。所以……我们慢慢来。先从同住一个屋檐下的朋友开始,好吗?”
桑予诺再次沉默。这次没那么久。他抬起眼,眼眶有些发红,轻轻点了点头。
“那我还可以叫你老公吗?”他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依赖,“习惯了,一时改不掉。”
庄青岩像个已然做好零分准备的差生,忽然获得了及格的希望,尽管离优秀遥不可及,但这意外的准许,仍让他心脏不争气地、重重跳快了好几拍。
“当然。你怎么习惯怎么来。”他顿了顿,问,“那我以前私下怎么叫你?”
“看心情。生气时连名带姓。一般情况下叫‘予诺’。心情好时叫‘诺诺’。打一棒子给颗甜枣的时候,叫‘宝贝’。”
庄青岩觉得,现在大概属于“一般情况”。他试着开口,声音比想象中更温和:“……予诺。”
桑予诺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意外,又有些不适应。他再次确认:“真的不生气?那我真不道歉了。还有,如果我生气了,可能也会骂你。”
庄青岩失笑:“你不是已经骂过了?”
桑予诺也慢慢弯起嘴角,那笑意很浅,却真实:“那时你刚失忆,我想着机会难得,不骂白不骂。”
庄青岩:“我现在也没想起来。”
“老公,”桑予诺唤了一声,又停住,像在斟酌词句,“你能不能别想起来了?现在这样就挺好。”话一出口,他又急忙摇头,“不,你还是得尽快康复。医生说拖延久了,可能会永久损伤脑神经。”
如果眼下这难得的松弛,需要以他的健康为代价……他的妻子宁可回到从前窘迫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