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前世 - 上:昨日之日。(第7/9页)

陈嬷嬷将甜沁放倒,甜沁艰难的忍耐着疼痛,额头渗出了豆大的汗珠。

主君不在家。即便在家也不可能陪伴甜沁的,因为妇人生产很污浊,主君作为顶天立地的大男人,不可以御尊降贵。

偏偏,这又是妇人最难熬的时刻。

“姨娘,用点劲啊。”稳婆声嘶力竭吼着,孩子却迟迟出不来。

甜沁由于身体过度虚弱,已经晕过去了好几次,每一次都是郎中及时扎针,强行将她唤醒。中间她吃了几次糕饼补充体力,孩子仍然卡在其中,难以坠落。

情况十万火急,下人提前知会主君,问如果大人和孩子只能保证一个,究竟保哪个。

这问题按理说不该问,孩子再金贵,也没有人家女儿金贵。杀死了人家女儿,便和岳丈家结血仇了。都在朝廷为官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不好闹得太僵。所以寻常大户人家碰到这种情况,肯定是保大的,孩子还可以再生。

但话说回来,那是明媒正娶的妻子的待遇,甜沁是个妾,专门用来生子的,事情得重新权衡。究竟保大还是保小,得主君亲口吩咐才行。

按照主母的意思是保小。

甜沁是死是活,命悬一线。

然而,主君的答案却和主母截然相反。

主君没有其它过多的话,只说:保大,这无异于一道最沉重的护身符,瞬间保住了甜沁的命。

甜沁在昏昏沉沉中,分不清今夕何夕,耳畔无数嘈杂的人跑来跑去,嗓音焦急,一会有人喊“出血了”,一会有人喊“使劲”,一会有人要命地喊“完了,完了”……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生是死,半只脚已经踏入了鬼门关。

她一开始疼痛,逐渐连疼痛都感不到了,只觉得厌倦,希望这一切能赶紧过去,是生是死都好,给个结果。

甜沁身上全是水渍,一摸,才知道是汗。腊月隆冬的,她居然出了这么多汗,浑身恍若水洗。噩梦中,她溺水在无尽汪洋海洋之中,巨大的阻力让她游也游不过去,只能任海水摆布,随波逐流。

数个时辰后,她几乎以为自己死了,隐约听到了婴儿的哭声,有人在一下一下给她擦额头。

是陈嬷嬷。

甜沁睁开眼睛,视线中一团黑影。

陈嬷嬷头发凌乱,同样的狼狈,嘶哑带着哭腔:“小姐,恭喜您啊,生了个玉雪可爱的小女儿。”

甜沁无法理解这句话,她的神智已经完全混沌,累到了极点,愣愣盯着陈嬷嬷,瞳孔丧失了焦距。

陈嬷嬷还以为她怎么了,连忙给她递了些水,小口小口喂着。

甜沁喝到一半,便累得睡过去了,眼皮像糊了胶。这一觉睡了太久,久到地老天荒,试图从梦境中挣脱十分困难,身上压了千斤巨石。

再恢复意识是三天后的事了,甜沁从鬼门关兜兜转转,终是捡回了半条命,不过也仅仅半条。生孩子耗费了她太多的元气,她母体几乎被榨干,潜藏在身体暗处的病显现出来。

陈嬷嬷见她终于醒过来,喜出望外,主仆几个小心翼翼扶她起来。

甜沁喘着粗气,愣愣坐了会儿,恶心感才消褪,憔悴问:“孩子呢?”

她不像刚生过孩子的母亲,倒像从战场归来疲惫英雄。

陈嬷嬷几个面色暗淡,沉默不语。

“死了?”

她瞪大眼睛,想到了最坏的结果。

“没有,没有,好着呢。”

陈嬷嬷连忙说,该怎么和甜沁解释孩子和宏儿一样,一出生就被主母无情抱走了。主母占为己有,是不会允许甜沁接触的。

甜沁的心瞬间跌落谷底。

二姐姐不是要抢她一个孩子,而是个个孩子都要抢。

而主君……有血缘关系的姐姐尚且对她如此,何况那个与她毫无血缘关系、几乎称得上素不相识的男人。人心凉薄,她生产九死一生,他却连面都没有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