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垂死:我爱你还来不及。(第2/3页)

谢探微死了。

这念头忽然雷劈般撕裂脑袋,无比陌生,又无比快意。

甜沁如遭当头一棒,茫然若失,随即心底积的无数恨意决堤,奔流而出,统统变成了快乐——谢探微死了,他承受了极致的痛苦后死的。

还有什么比手刃仇人更快意的事?

他临死前微笑苍白的这一句,犹回荡在她耳畔。

快意,快意至极,快意得要命!

甜沁倏然笑起来,初时低低的,转变为撕心裂肺的大笑,狂笑,笑得眼泪溅出来了,笑得窒息,令盼春和盼夏恐惧,夫人骤然失心疯了。

她“哇”吐出口黑血,昏天黑地,一头栽倒晕了过去。

“夫人,夫人……”

意识消弭前,耳畔传来盼春和盼夏的惊呼。

甜沁一觉睡了良久,惘惘然卸去了浑身铅块,飘在云巅。梦中,谢探微修长的黑影似又来到她床畔,坐了下来,胸口破了个大窟窿,汩汩流着鲜血。他垂首定定注视着她,道:“甜儿,明日我们一起去安济院挑养个乖巧的孩子。”

什么样的孩子?他们还没确定要男孩女孩。她强抑即将溢出喉咙的心跳,痛然问:“你还活着?你不恨我?”

太黑了,他的面孔一片黢黑,被黑雾笼罩。时间每延长一秒,甜沁坠深一丈黑渊。

静了良久,谢探微抬手揉碎她眉眼的忧悒,“傻子,我爱你还来不及。”

甜沁向前一抓,梦中他的幻影却消失了。

又浑浑噩噩片刻,她感觉背后有人抱她,姿势那样熟悉,暖暖的,温温的,隔绝了冰冷的黑暗。她隐约知道是他,却睁不开眼睛。

他的手掌放在她小腹上,似乎耳语“来葵水时少吃点凉的”,甜沁迷迷糊糊的,忘记了来没来葵水,他掌心的暖流焐得她很舒服。

随即冒冷汗,他已经死了,是个死人。

他怎么还在?

甜沁骤然瞪裂了眼睛。

她的手在半空中挥舞着,凌乱而疯狂。

昏烛暖榻,身畔没有任何人。

黑雾快速消散,麻木的四肢恢复知觉,她的小腹上也没有一只温暖的手。

原来是场噩梦。

“夫人,您终于醒了。”盼春端着水盆掀帘而入,忧形于色,涮了热毛巾覆在甜沁额头,道:“您梦魇得厉害,奴婢叫了您好几次都没用。”

在丫鬟眼中,甜沁是因丧夫之痛而疯癫的可怜妇人。

甜沁倚靠在枕垫上,任盼春擦额头。噩梦中真实的触感依稀未退,她失神抚了抚眉眼,那里梦中被谢探微拂过,似乎残余他的味道。

情蛊——那东西仍然有存在感,却萎靡着越来越弱,命脉仿佛和谢探微系在一起。施蛊的主人一死,它们也要死去。

甜沁并未感到愉快,相反,情蛊长期占据她的身体,骤然一消,令人空落落的,形成了某种羞耻的瘾。

“什么时辰了。”她问。

“还差一刻就酉时了。”

盼春欲言又止,等待甜沁问起主君。

方才太皇太后尊驾亲至,探望了主君,生死攸关时刻,对甜沁这主母居然心安理得酣睡极为不满,碍于情面未传召苛责。

他俩的事谢妙贞多少知道一些,那庶女余甜沁,她侄子谢探微捧在手心养了很多年,是呵护备至的爱妻,谢妙贞不愿违拗亡者意愿。

这么多时辰,主君半点回春的迹象也无。

除非主君醒来自己救自己,凭神乎其技的医术或许一搏,否则谁能起死回生。

由于太皇太后勒令秘不发丧,府里的人披麻也不行,逼死人的恍迫紧张气氛酝酿得浓。

甜沁始终没问谢探微的情况。

她含蕴着一种类似绝情的淡漠,堵着厚厚的围墙,那样子真是心狠。

夫人并非心肠苛酷之人,若真无知无觉,她便不会做噩梦,在梦中痛苦地手舞足蹈,努力试图抓住些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