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饮酒:给我留灯。(第2/3页)
她沉沉唉叹了声,心绪乱纷纷,拿起梳子拢头,神思游离天外。
盼冬掀帘而入,矮身道:“夫人。”
盼冬是穿梭于物我同春和画园之间,素来是主君的传信使。她在外面干活,轻易不到甜沁内寝来。她来,代表谢探微有吩咐。
甜沁道:“主君晚上不来我这里了吗?”
盼冬摇摇头:“主君说叫您晚上晚点睡,给他留盏灯。”
甜沁这几日确实不等谢探微就直接睡了,道:“可我来葵水了,身子不方便。”
盼冬无波无澜:“这是主君的吩咐。”
甜沁坐在窗畔看了会儿书。
一盆兰开得茂蓬蓬的,闲来无事她想剪剪,屋内找不到半个利器。
主君是绝对禁止她触碰利器的,她的日子活在巨大虚幻的泡沫中。
薄暮将至,屋里掌灯。
甜沁用过晚膳后准备歇息,精神差得很。
她迟疑要不要依命给谢探微留灯,留,仿佛是她欢迎他一样;不留,恐半夜被他推醒,遭受无端刁难。
甜沁最终决定在外堂留灯,内室一片死黑,既满足了他的要求,又不至于太亮堂叨扰了睡眠。
她更衣洗漱,卸掉发髻,未等熄灯就寝,谢探微却先至。
谢探微风尘仆仆染着薄霜,一身仙鹤朝服,显然从衙门刚归。他坚洁清凉,饱学而纯正的儒者,高蹈出尘不沾官场俗气。
见了她,他莞尔曰:“今日学乖了?”
“你叫我留灯的。”甜沁含糊其辞。
“我叫你留,你便留。”她一句普普通通的话,被他解读成暧然的妄语。
谢探微在蜡光和阴影交织的半明半暗中,朝她逼近:“我很欣慰。”
甜沁不免向后踉跄了步,被他截住腰。
谢探微温柔而强势地将她撑柜的双臂打开,凉凉的唇印上,与她的瞳孔仅距半寸。
以为他要吻她时,他倏然一笑,变戏法似地袖中掏出一捧鲜洁的栀子花来:“献给夫人,向夫人赎罪。”
甜沁静静瘫在墙角,幽郁的花香趁机侵入鼻窦,容不得抗拒。
“花……”她手心被塞入硬糙的花枝,大片大片柔绵的花瓣,一时恍惚,又感新奇,“快入秋了,哪来开得这样盛的栀子花?”
谢探微道:“卖花郎手中买的。”
甜沁忍不住吸了一口,花瓣极微细极柔软,“……好香。”
谢探微珍稀地观摩,她白里透红的健康颊色,道:“喜欢的话,明日用这个簪发吧。”
甜沁迟疑思忖着:“明日便枯萎了。”
“剪花枝留了根茎,插在水中至少能活三日,不会枯萎的。”他已为她备好了精美的珐琅彩青白釉花瓶,一瓶万金,是成双成对的,如丝如缕飘然绵长的爱意,“喜欢花朵好办,家里正好有花田,一年四季源源不断,以后我们屋子里日日堆满鲜花。”
甜沁蹙眉想说没必要,她并非那等爱花人。谢探微的拇指将她的眉头揉平,“区区小事,让我为你做点什么。”
甜沁勉强答应,将栀子花插入花瓶,其中已呈满了清亮的水。满室幽芬,月色溶溶,昏沉的天。
如此良夜,谢探微必求微醺的境界,唤人端来了酒。甜沁坐在桌畔,知他是风雅之人,孟浪形骸,微醺之后少不得作诗唱和,性灵的迷醉,最后邀她双双跌入床榻。
今夜有花香助阵,织成一室旖旎,格外令人痴醉。
谢探微很快超越了微醺的范畴,变成了纯醉。他懒洋洋靠在她怀中,贪婪汲取那一丝温暖,不耍酒疯,也不说呓语,仿佛就这么天荒地老靠着。
“你…”甜沁戳了戳他,无甚反应。
“姐夫。你去床上睡,别全靠着我。”
甜沁叹息。
话出口她自己都怔,习惯深深烙进骨子里,姐夫二字改不了,总是不经意间滑回旧日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