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饽哥:在外度过的第一夜。(第2/3页)

“都怪我没用,租赁如此偏远的宅院,害小姐走了这么远。”

听闻甜沁的脚起了血泡,饽哥求母亲陈嬷嬷烧点水,给小姐烫烫脚,挑破脓水。小姐的住处在隔壁另一件草房里,为防漏风,窗户四角用泥巴糊得严严实实。

陈嬷嬷叹息:“放心吧,你娘我心里有数。”

甜沁在昏暗的小屋坐下,萤火光线黯淡,映得她春水映桃花的美姿容,如蒙了层黑纱的珍珠,十指纤纤,皮肤雪净,一看是被大户人家滋养得很好的姑娘。

饽哥觉得她像一位神圣的公主,叹为观止,埋着头自惭形秽,黝黑的脸色泛起微红。

他偷偷遥望过甜小姐许多次,甜小姐却第一次见他。彼时她还是谢府的小小姐,站在另一个风光霁月的男人身畔,明珠般绽放。

“饽哥……”甜沁微弱开口,惊得饽哥立即答是,将包袱里几锭银两推出,“我这里有些钱,你先收着,就跟嬷嬷说你自己攒的,明日先拜托她去帮你买药打石膏。”

趁着陈嬷嬷出去烧水,甜沁拿出了钱。

饽哥感动至极,但骨气极硬,说什么也不肯要甜沁的墙,宁愿跛脚:“小姐,这是你的钱,我腿没事的,在家躺两日就好了!”

甜沁让步道:“当我借给你的行不行?今后再还。”

饽哥一个劲摇头,神魂颠倒,神仙般的甜小姐能降临寒舍已是梦寐以求的大喜,他又怎可占她落难的钱?没关系的,他还有一头牛,实在没钱看病就将牛卖了。

甜沁打量着这倔强的汉子,国字脸,浓黑的粗眉,皮肤黝黑结实,脑袋裹着一层薄薄纱布,葛衣下是被烟熏得遒劲的肌肉,老实本分,嗓音瓮声瓮气,杵在那里就能扛起生活的重任。

晚翠着急:“饽哥,你犟什么?白白让小姐担心。”

朝露也道:“是啊饽哥,小姐寄居在你这里,你腿坏了她反要内疚的。”

饽哥还要推诿,这时陈嬷嬷端热水走了进来,甜沁急忙把手心的银两收回去,怕陈嬷嬷见了要责怪饽哥。

陈嬷嬷端水进来,却又出去了。甜沁要烫脚挑水泡还是到自己的房间好,男女有防,毕竟女孩家的脚不能给别的男人看到,否则亵渎了小姐。

甜沁见此,领着朝露和晚翠离开饽哥所在的草屋,悄悄将银两放在了饽哥的枕畔。俯身之际被戳了下,是那把竹骨伞。从谢府到此处她一直抱在怀里,此刻后知后觉,不由得心生憎恶,随手丢给了晚翠。

至隔壁草屋,陈嬷嬷已为她铺好了床,恰如在谢府铺雕花镂金四角飘香的拔步床。草床一张还是饽哥让给甜沁的,至于朝露和晚翠只能委屈些,将就在临时的石榻上。

“小姐快烫脚吧。”陈嬷嬷拿来了针,预备着挑泡。

甜沁被寒色针影晃得一紧,记忆中长针与那人妙手回春的手绑定在一起,恍惚历历在目。当初种下情蛊,那人用无数根这样的长针次在她遍体的穴位上。现在但凡看到针,她便打寒噤,往昔痛苦情不自禁被追溯。

“不必挑了,泡过几天自然下去。”她下意识委婉拒绝。

她敷衍着烫了烫脚,便把水交给同样劳累的朝露和晚翠烫了。入夜,陈嬷嬷去照料断腿的饽哥,朝露和晚翠将木门掩好,陷入萧凉又落寞的夜的死寂中。

“早些睡吧。”良久,听朝露安慰被跳蚤恼得翻来覆去的晚翠。

甜沁秀睫静静睁着,熄灭了萤火虫灯,明月皎如积水,照射得她了无睡意。

这是她离开谢家在外度过的第一夜,虽条件窘迫,无冻毙之危。习惯了吃夜宵的肚子咕咕乱叫,空空如也,蟹粉酥和小梨汤在幻觉中滑过了喉咙,那人一勺一勺喂她,夹杂琅琅的笑声,腾着暖融融的蒸汽。

甜沁翻了个身,按住肚子,又悄悄喝了些陈嬷嬷放在床畔的水解饥——水当然不是又凉又清甜的小豆蔻水了,而是混浊乌糟的井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