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早膳:同咬一枝花(第2/3页)
朝露见此,主动道:“我帮小姐梳妆吧。”
甜沁闷闷接受,太阳穴略疼。
暮冬早晨沉淀着灰色的光亮,漫漫长夜还未褪去,缥缈的晨雾模糊了园林的轮廓。
秋棠居的正堂一尘不染,澄澈的光线顺着话菱花窗射进,四面透风,风雅美观。
桌上菜肴琳琅满目,甚是丰盛,有甜沁叫得出名字的,更多是叫不出名字的。讲究吃得雅,吃得美,早膳尽是一盘盘精致小份菜肴,未有鸡鸭鱼肉大油大腻之物。
谢探微给咸秋盛粥,粥里有她喜欢的桂花,温热正好,“夫人请用。”
咸秋双手接过,病容有了几分活气,“多谢夫君,难得有闲暇陪我们用早膳。”
谢探微笑了笑,又添了几块羊奶酪酥放到她盘中,盘缘精致的缠枝纹瓷釉衬得食物余家光鲜亮丽,奶香四溢,人间烟火气漫过了一切规矩和隔阂。
甜沁在一旁默默咀嚼着东西,也不抬头,也不说话,浑然像寂寞的影子。
谢探微注意到她,“多吃点。”
话语间如洗笔后的淡墨,简练得冷漠,没有了对妻子的亲近温柔,也没有夹菜或盛粥,仿佛对一个无关紧要的寄居亲戚。
甜沁模糊吐出一个音节,仅仅出于礼貌,轻得让人听不清。
咸秋见此将自己的羊奶酪酥放到了甜沁盘间,“三妹妹刚来家里,诸事还习惯吧?”
甜沁道:“很习惯。”
咸秋弯唇道:“那就好。姐姐这几日病着,都没法好好招待你。”
“这份羊奶酪酥是城北阿苏记的,那家天天排长队的名吃。姐姐最近嘴里淡得慌,你姐夫特意让人兜回来的,快尝尝味道。”
咸秋温柔靠在谢探微肩上,一边笑着一边说,酥里浸满了幸福。虽然不乏炫耀之意,咸秋也确实真幸福,能得这样一位德才兼具的夫君,遮风避雨的大树。
甜沁捏着筷子,对奶香的酥没有欲望,反而有种说不上来的抵触。这是他给咸秋买的,却让她尝,她哪里有资格尝。
本来,她也可以拥有大好的人生,做人家的正室大妇,享夫妻闺房之乐,过光明灿烂的日子,而今却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被迫做偷窥旁人幸福生活的霉斑。
“我吃好了。”
她挤出一个同样甜美的笑,撂下筷子,以帕擦了擦嘴,“肚子圆滚滚的,吃不下的。”
实则如鲠在喉,就吃了个小馒头。
“吃这么少怎么好?你本来就瘦。”
咸秋皱眉制止,“不许撂筷子,好歹再喝碗粥。”
谢探微淡淡默冷着,却没阻止,姐夫和妻妹天生要保持些距离的。
甜沁瞥了眼羊奶酪酥,虽然奶香可口,不愿再这窒息的环境多呆一刻,面对谢探微的齿冷,矮身行礼之后,快步离开。
其实老早就这样了,非独今日。
她每日清晨给咸秋请安,咸秋热络招呼,谢探微很多时候淡漠如没看到她这个人,把她当透明空气,晾着她,和咸秋谈起无关紧要的话头。
甚至有一次,他当着她的面轻捻了咸秋的下巴,笑着做出了孟浪爱抚。
咸秋是主母,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有身份随时找他,和他抱怨家常,手牵着手在廊庑花园散步,要他在太阳穴上温柔按摩。
晚膳过后,他们还会一块看书下棋,兴致来了共描一幅丹青,情致缠绵,那种浑然天成的温馨氛围是外人插不进去的。
甜沁永远是旁观者,妹妹,妾室,丫鬟,无瓜紧要的亲戚。
明明甜沁是被迫入府的,却好似主动贴上来的,麻烦甩赖的亲戚,狗皮膏药黏在谢府,蹭吃蹭喝,永不是真正的一员。
这让甜沁恍惚,谢探微已经腻了她了,用这种忽冷忽热暗示她主动离开。
为了彰显主君主母对她的照料,每顿膳她都被要求和他们一起用。日食三餐,甜沁无异于每日经历三次煎熬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