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舞弊(三合一):“我们私奔吧。”(第7/9页)

“用了。”

谢探微掺杂着缅怀,“我一颗颗摆在了鱼缸里,吓坏了两尾鱼,溅得半筒袖子都是水花。后来嫌离太远,又摆到了书案上,蘸鸭蛋青的颜料时也蘸一下鹅卵石。”

不过那都是她病逝后的事了。偶尔他从她坟前回来,带一两枝她钟意的桃花。

“后来再让人找鹅卵石,始终找不到你那块同样的了。”

甜沁似乎淡笑了下,瞳孔晶莹,没再说话。两世的恩怨,这刻彻彻底底放下了,如雨雾消弭在冷雨的阴天里。

谢探微侧目,定定凝注她。睽别未见,她穿上了荷色新衣,梳起了妇人髻,待嫁的新娘,物是人非,与他完全不是一个世界,陌生得让人恍惚。

他站得她那么近,却又离她那么远。触碰她的脸颊,仿佛触到的是虚无,隔着无法突破的薄膜,她已经预定给了另一个男人。

“姐夫被遣旧国,要走了吧。”她打破了沉默,“听二姐姐说她也要走。”

谢探微嗯了声,“妹妹开心么。”

她低沉嘟嘴:“我为何要开心。”

“我走了,非诏不得进京,你以后可以随心所欲,嫁给喜欢的人了。”

他屈指剐过她雨冷的面颊,颇有讲和的口吻,“今日是最后一次探望三妹妹。”

甜沁避开,以团扇遮挡:“放到以前会很开心。现在也开心,但没那么开心了。”

“为什么。”

“因为姐夫帮了我。”

她扬起荷梗般的秀颈,绵密而明丽的肌肤在阴郁光线下,“姐夫承担了舞弊的污名,免了我牢狱之灾,救了许君正,刀子嘴豆腐心,是真正的好人,我感激姐夫。”

谢探微道:“怕妹妹想不开寻了短见,那日的剪刀吓到姐夫了。”

“姐夫当初在雪崩中救我性命没要回报,这次若再不要回报,我该心慌了。”

她认真说,直面他的眼睛,为了彻底断干净,她这次一定要他收取报酬,因为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你说罢。”她催促,除了给他做妾,力所能及她都愿答应。

一洼洼积雨荡起涟漪,雨线顺檐瓦滴落,谢探微隔了会儿,“那就求个人情。”

人情。甜沁很难理解这个词。

“求妹妹原谅。”他道。

他欠她的人情无非是前世的事,但那是不可原谅的,不可磨平的伤痛。

甜沁不需要他弥补,不需要他愧疚,只求划分清楚,断得干干净净。

“为了我虚无缥缈的原谅,姐夫宁愿丢掉仕途?”

“嗯,丢了。”

谢探微轻描淡写,有种不显山不露水的可怕的疯感,“不解气的话,姐夫还能更惨些,毕竟前世姐夫做错了。”

“我的原谅没那么重要。”甜沁心如铁石,避重就轻地道,“姐夫即将遣旧国,与我今生再难相见,我只是姐夫生命的过客。”

他衣衫是孤寂的烟灰色,杳然遗世,一身清净。伪善是他的表象,蛇蝎不可能剪掉獠牙,暂时藏起,皮囊下照样是毒汁。

灰蒙蒙的雨色覆着,谢探微懒洋洋地叹息:“那妹妹是还没原谅姐夫。”

她敛眉,“姐夫别再提了。”

前世是伤疤,好不容易结痂,触碰一下血珠淋漓的。

谢探微凝眺着沙沙如蚕食春桑的雨声流入鹅卵小径的石缝,光影斑驳,靡靡在雾中的不是雨丝,而是无尽的遗憾。

“你不计较我和许君正的事了?”

良久,甜沁问。

谢探微同情地笑了笑,看似体谅,“计较。但毕竟木已成舟,到这一步非人力能改变。婚约已定,父母之命,妹妹不愿抗拒不了。”

甜沁涌起惴惴:“姐夫骗人。”

他的人力明明可以改变,连她都知道咬死了许君正作弊,事情便能扭转。她能被拉回去做妾,他不必拖家带口遣旧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