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第3/8页)
小女帝的画技尚显稚嫩,竹节画得有些歪斜,竹叶的分布也不甚均匀。但运笔的走势,竹节顿笔处的习惯……竟与她记忆中娘子教她画竹时的笔法,有几分神似。
“看,朕画好了!”楚小女帝举起画作,一脸期待地看着陆青。
陆青仔细端详,真诚地夸赞:“陛下初学便能画成这样,已是很不错了。竹节挺立,竹叶疏朗,颇有几分神韵。”
小女帝高兴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
谢见微也走了过来,看着女儿的画,眼中也多了几分与有荣焉的得意。嘴上却依旧轻声道:“陆卿莫要惯坏了她,该严厉时还需严厉。”
陆青转头看向谢见微,忽然福至心灵。
她微微躬身,语气诚恳:“娘娘书法精湛,闻名朝野,想必画艺亦是不凡。臣斗胆,可否请娘娘为陛下示范一二?也好让臣一睹其中风采。”
谢见微一怔。
她看着陆青眼中难得的柔和,又看了看女儿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那……本宫便画一幅吧。”
她走到书案前,重新铺开一张宣纸。
陆青站在她身侧一步之遥的地方,目光紧紧锁定她的手。
谢见微执笔蘸墨,略一沉吟,手腕轻转,笔尖落在纸上。
起笔,运锋,顿挫,勾勒……
陆青的呼吸渐渐屏住了。
那运笔的走势,那竹节处特有的顿笔习惯,那竹叶分布的疏密节奏……与她记忆中娘子画竹的手法,惊人地相似。
不,不是相似。
几乎一模一样。
她的手在袖中握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来维持理智。
谢见微全神贯注地画着,并未注意到陆青的异样。
最后一笔画完,她放下笔,轻轻舒了口气。
宣纸上,一丛墨竹挺拔而立,竹节分明,竹叶疏朗有致,虽只寥寥数笔,却自有一股清峭孤傲之气。
“母后画得真好!”小女帝拍手称赞。
陆青却久久没有说话。
她看着那幅墨竹图,看着那熟悉到骨子里的笔法,心中翻江倒海。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娘娘的笔法……不由让臣想起亡妻。”
谢见微浑身一僵。
陆青继续道,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感伤:“她也擅画竹,曾说画竹需‘心中有节,笔下方有骨’。观娘娘作画,运笔走势竟与她如此相似……”
“啪嗒。”
谢见微手中的笔一顿,一滴墨溅在宣纸上,迅速晕染开来。
“是……是吗?”她慌忙抬起笔,勉强笑道:“许是……许是我与表妹得同一大家传授丹青,技法过于相似了些。”
这话说得仓促,连她自己都觉得牵强。
陆青看着那滴晕开的墨渍,看着太后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心中那根弦绷到了极致。
但她知道,不能急。
现在追问,只会打草惊蛇。
于是她垂下眼,掩去眸中所有情绪,轻声道:“原来如此。是臣唐突了,勾起伤心事,还请娘娘恕罪。”
谢见微见她不再追问,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但那份慌乱却久久不散。
她也不敢再多留陆青,强作镇定,将画推到一旁,转移话题:“陆爱卿今日也累了,早些回去歇息吧。大理寺事务繁杂,莫要太过劳累。”
“是,臣告退。”陆青躬身行礼。
转身离开时,她的脚步依旧平稳,背脊挺得笔直。
只有她自己知道,袖中的手在微微颤抖。
走出殿门,秋夜的凉风迎面吹来,陆青深吸一口气,却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虽然一切细节似乎都在验证她的猜测。可她需要证据,更多的证据。
无论如何不能急,不能打草惊蛇。
回到小院时,天已完全黑了。